一推門進去，原本噼里啪啦打鍵盤的聲音瞬間輕了幾度。
幾個員工抬起頭看我。
又是那種眼神。
那種"終于來了"的眼神。
我心里越來越毛。
"這是我表妹蘇念念，來兼職兩周，大家多關(guān)照。"賀蕓說。
"蘇小姐好——"
"念念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招呼，語氣熱情得不正常。
有個男生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下去了。
賀蕓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
辦公區(qū)瞬間安靜了。
我被帶到了靠窗的一個空工位。
隔壁坐著一個女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頭發(fā)，妝很濃，穿了一身奶白色的小香風(fēng)套裝，手上的鐲子看著不便宜。
"嘉琪，這是念念，兼職兩周，你帶她熟悉一下。"
周嘉琪抬起頭。
她的目光從賀蕓臉上移到我臉上，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從上到下，從襯衫到帆布包，一絲不落。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標(biāo)準(zhǔn)，嘴角上揚的幅度剛好是社交禮儀教科書里的角度，但眼睛里冷冷清清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好，念念。"
"你好。"
賀蕓又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走之前，她在我背后輕輕拍了一下，力度很輕，像在給我打氣。
也像在提前默哀。
——
我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數(shù)據(jù)。
干了大概半小時，手機響了。
柳甜甜發(fā)來消息。
"在干嘛？"
"兼職第一天。在我表姐公司。"
"哪個公司？"
"衍舟集團。"
"**？？？那個衍舟集團？？？市中心那棟大樓？？？"
"對。"
"你表姐這么厲害？在那種公司當(dāng)總監(jiān)？"
"是啊，我也剛知道。"
"那你男朋友呢？你不是說他也在你表姐公司上班？"
我愣了一下。
對啊。
傅衍舟也在這個公司。
我怎么把這茬忘了？
我環(huán)顧了一圈辦公區(qū)，沒看到他。
也正常，公司四十二層樓，幾千號人，他在哪個部門我都不知道。
"還沒看到他。等下午我去找找。"
"找到了拍張照給我，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男朋友長什么樣。"
我發(fā)了個OK的手勢，放下手機，繼續(xù)干活。
干到中午，我去茶水間接水。
茶水間里有兩個女員工在聊天。
我走進去的時候，她們正聊得熱火朝天。
看到我，兩個人同時閉嘴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
然后其中一個人，用一種非常微妙的語氣說：
"蘇小姐，你想喝什么？我給你泡。"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我接了杯熱水，轉(zhuǎn)身要走。
身后傳來壓低的竊竊私語。
我沒聽清全部，但有兩個字飄進了我耳朵里。
"——老板娘——"
我腳步一頓。
回頭看。
兩個人立刻閉嘴，沖我露出無辜的笑容。
"你們說什么？"
"沒有沒有，我們在說電視劇里的老板娘，最近有個很火的劇……"
"哦。"
我沒在意，端著水杯回到工位。
老板娘。
估計是在聊劇吧。
現(xiàn)在的電視劇，不是霸總就是老板娘，有什么好奇怪的。
——
下午兩點。
我正對著Excel表格頭昏腦漲的時候，整個辦公區(qū)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突兀。
鍵盤聲停了。
聊天聲停了。
連呼吸都好像變輕了。
我抬起頭，四下看了看。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個方向。
走廊的盡頭。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走廊上走過來幾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走路帶風(fēng)，步伐從容。
旁邊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電梯里的秦姐，另一個是個年輕男人，抱著一沓文件，弓著身子在匯報什么。
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我看清他的臉的那一刻，腦子里"嗡"的一聲。
傅衍舟。
是傅衍舟。
他穿著西裝——和婚宴上那天完全不同級別的西裝。
每一條紋路都服帖得嚴(yán)絲合縫，袖口的扣子是定制的金屬質(zhì)感，領(lǐng)帶的顏色深沉而低調(diào)。
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完全變了。
不是婚宴上那個安靜坐在角落喝礦泉水的落魄打工人。
是一個從骨子里散發(fā)著上位者氣息的——
不對。
我使勁搖了搖頭。
肯定是我看錯了。
他怎么可能——
這時候，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