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了家花店。
不賣玫瑰百合滿天星，只賣情緒。
想忘掉前任？霧白桔梗，聞一口，記憶像被橡皮擦蹭掉一角。
想重溫初戀？星藍茉莉，花瓣碰到指尖，舊夢自動回放。
想鼓起勇氣表白？橙紅小雛菊，抱著它你敢沖進火場喊"我愛你"。
但每朵花都有代價。
忘掉的記憶會跑到我腦子里，別人的舊夢我得陪著做一遍，勇氣用完了從我骨頭里抽。
我靠這個謀生，養(yǎng)活了自己，治好了半條街的人。
唯獨治不好我自己——一個從記事起就不知道"開心"是什么味道的人。
直到有個男人走進花店，開口第一句：
"有沒有一種花，能讓一個人重新學會笑？"
我說有，代價是——
"我知道，"他打斷我，"代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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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店開在臨街巷子第三家，沒有招牌。
門口擺了一盆枯萎的仙人掌，扎手，丑，但活著。
跟我一樣。
我叫沈鹿，二十四歲，獨居，經(jīng)營一家全城最離譜的花店——"空花"。
不賣鮮切花，不賣花籃花圈，不接婚慶喪葬。
只賣三樣東西：
霧白桔梗。星藍茉莉。橙紅小雛菊。
分別對應三種情緒服務：遺忘、重溫、勇氣。
今天的第一個客人，是個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的姑娘。
她叫程窈，失戀第三十七天，瘦了十一斤，黑眼圈能當煙熏妝。
"沈鹿，求你了，讓我忘了他。"
她趴在柜臺上，眼淚把我剛擦干凈的玻璃臺面糊成了一幅抽象畫。
我從冷藏柜里取出一枝霧白桔梗。
花瓣是不正常的白，白到發(fā)灰，邊緣籠著一層霧氣，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規(guī)矩你知道的。"
"知道知道，簽字對吧。"她搶過同意書，筆都沒看就簽了名。
我按住她的手。
"再聽一遍。霧白桔?？梢詭湍氵z忘與特定對象相關(guān)的情感記憶。但被你遺忘的內(nèi)容，會轉(zhuǎn)移到我的意識中。我會替你記住那些你不想要的東西。"
程窈抬起紅腫的眼睛看我。
"你不怕嗎？他對我做的那些事……你全都要接著？"
我把桔梗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的工作。"
她捧起花。
花瓣一碰到她的皮膚，霧氣就順著指縫往上爬，像活的一樣纏住她的手腕。
程窈打了個激靈。
"好冷。"
"正常。等霧氣散了就好。"
三分鐘。
霧氣從灰白變成透明，最后像蒸汽一樣消失在空氣中。
程窈眨了眨眼。
"我……我剛才在哭嗎？"她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一臉茫然，"我為什么在哭？"
"你剛切洋蔥。"我面不改色。
"??？你花店里有洋蔥？"
"走吧，今天的花送你了。"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蹲了下來。
腦子里像被人硬塞進去一團臟棉花。
程窈前男友的臉——一個長著國字臉、戴金絲眼鏡、笑起來特別斯文的男人——清晰地浮現(xiàn)在我眼前。
然后是記憶。
一幀一幀的。
他在酒吧親另一個女人，被程窈當場撞見。
他說"你太黏人了，我需要私人空間"。
他把程窈給他織的圍巾丟進垃圾桶，當著朋友的面說"這種地攤貨誰戴啊"。
他在程窈生日那天失聯(lián)，第二天說手機掉水里了，但朋友圈有人發(fā)了他和別人在KTV的合照。
惡心。
真的惡心。
但這些惡心，現(xiàn)在全是我的了。
我撐著柜臺站起來，從抽屜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嘴里。
涼意從舌尖擴散開，壓住了翻涌的胃酸。
這就是代價。
我替人遺忘，自己就得替人記住。
別人的悲傷、憤怒、屈辱、心碎，統(tǒng)統(tǒng)堆在我腦子里。
二十四年了。
我的腦子像個情緒垃圾場，別人丟掉的痛苦在里面堆成山。
所以我不太會笑。
不是不想，是這張臉好像忘了怎么做那個表情。
也不太能哭。
別人的眼淚太多了，把我自己那份擠沒了位置。
我就這么活著。
開店，接單，吃飯，睡覺。
偶爾半夜被別人的噩夢驚醒，翻個身，接著睡。
挺好的。
真的。
電話響了。
"沈鹿！你今天有沒有空？"
是我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蔣棠。
她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性格像她煮的美式——又苦又沖，但清醒。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