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邊坐著，正擰一瓶礦泉水。
"陸行遠。"
他抬頭看我。
"那三萬塊我不能要，太多了。"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我轉回給你。"
他擰上瓶蓋，慢悠悠地說："為什么？"
"游戲而已，三萬塊太多了。"
"我自己定的賭注，輸了就是輸了。你退給我，讓全班怎么看我？以后誰還跟我玩？"
我張了張嘴。
他站起來，比我高出一個頭，垂著眼看我。
"蘇念，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就這樣——你幫我做一學期的高數(shù)筆記。我高數(shù)掛過一次了，補考再掛就完蛋了。"
"……就這樣？"
"就這樣。你筆記做得好，全班都知道。等于我花三萬塊請了個老師，不虧。"
他說完一仰頭喝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后轉身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籃球場邊。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哪里不太對。
但我說不上來。
三萬塊我到底沒退回去。
因為他說得對。在全班面前贏了錢，又退回去，搞得好像我矯情。
我就這么心安理得地花了第一筆錢——買了一套考研的英語教輔資料，兩百三。
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我的手還在抖。
但那種抖，不全是心虛。
還有一點點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后來的事情，就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有了這三萬塊做底，我不用再每天為吃飯發(fā)愁了。
中午可以加一個肉菜。
晚上可以去食堂正經(jīng)吃一頓，而不是啃泡面。
需要教輔資料的時候，不用再跑遍全校去找二手的。
但我花得很克制。
每一筆我都記賬。從沒有一次超過五十塊的單筆支出。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記賬。
也許是怕有一天，陸行遠問起來。
但他從來沒問過。
從那天之后，我們的關系變成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tài)。
不算朋友，但比同學近一步。
每周我把高數(shù)筆記拍照發(fā)給他，他回一個"收到"。
偶爾在食堂碰見，他沖我點個頭。
僅此而已。
他沒有打聽過我的家庭，沒有問過我那三萬塊花在了哪里，甚至沒有在別人面前提過這件事。
就好像那三萬塊錢是風吹來的，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我有時候想，也許對他來說，三萬塊真的不算什么。
就像我丟了三塊錢，心疼一下，然后就忘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大二下學期。
有一天我在圖書館占座，在最里面靠墻的角落。
門口那邊傳來說話聲，很小聲，但圖書館太安靜了。
是周寒和陸行遠。
周寒說："你上次輸給蘇念那三萬，要不要我?guī)湍阙A回來？我可以……"
"不用。"陸行遠打斷他。
"你是不是傻？三萬呢，你當善事做??？"
"嫌我花自己的錢？"
周寒的聲音壓低了，我聽不太清。
然后陸行遠說了一句話，聲音也很輕，但每個字我都聽清楚了。
"她需要這筆錢。我不需要。就這么簡單。"
我手里的筆掉在了桌上。
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我窮。
那場賭局，他是故意輸?shù)摹?br>不是運氣差，不是手氣不好，是他故意的。
我把臉埋進胳膊里，在桌子上趴了很久很久。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
"她需要這筆錢。我不需要。"
好輕的一句話。
輕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壓在我身上，重得我喘不過氣。
那天我在圖書館坐到了閉館，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回到宿舍，林小棠正在敷面膜，看我走神的樣子，問我怎么了。
我猶豫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