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數(shù)學考了19分。
我盯著那張卷子，選擇題全蒙C，應用題空了一半，僅有的幾行解題步驟歪歪扭扭寫著“設(shè)X等于不知道”。
我拍了張照，發(fā)給**裴正則。
他是省大數(shù)學系副教授，博導，帶了三屆奧賽**學生。
我的微信消息發(fā)出去，顯示已讀，沒回。
又等了五分鐘。
我直接打電話過去。
響了八聲，接了。
“什么事？”
他聲音很淡，**音里有個女人在笑。
“你閨女數(shù)學考了19分，卷子我發(fā)你了，你看看?！?br>“我這邊在忙?！?br>“忙什么？忙到親閨女的成績都不管了？”
對面安靜了兩秒。
那個女人的聲音近了一些：“正則，誰的電話呀？”
嗲。甜。黏。
裴正則把電話拿遠了一點：“回頭再說?！?br>“沒有回頭?！蔽易谏嘲l(fā)上，翹著腿，一字一句，“你這周之內(nèi)來輔導她，不然我直接賣掉糖糖名下那間門面房?！?br>“你敢？”
“你試試?！?br>我掛了電話。
糖糖從房間探出腦袋，小臉上帶著忐忑：“媽媽，你是不是又要跟爸爸吵架了？”
我招招手，她磨蹭著走過來。
我捏了捏她小臉：“你告訴媽媽，19分怎么考出來的？你是不是上課沒聽講？”
她低著頭，揪著衣角，半天冒出一句：“聽了，但是……聽不懂?！?br>“哪里不懂？”
“都不懂。”
我深吸——不對，我平復了一下呼吸。
“老師沒給你講過？”
“講了。但老師講得太快了，我跟不上?！?br>我把卷子翻了翻，函數(shù)、幾何證明、三角……初二的內(nèi)容，確實跳了好大一步。
“行，媽媽給你想辦法?！?br>糖糖眼睛亮了一下：“不讓爸爸來好不好？每次他來就罵我笨?！?br>我摸了摸她頭發(fā)。
“他罵你一句，我罵他十句?！?br>糖糖笑了。
我沒笑。
裴正則那個人我太了解了，他不會來的。
當初離婚的時候他說得多好聽——“孩子我會常來看的生活費絕對不會少”。
結(jié)果呢？
一年來了兩次，每次待不到一小時。
生活費倒是打了，按**判的最低標準，一分不多。
我不在乎那幾千塊錢。
我在乎的是，他分明有能力幫糖糖，卻從來不肯花心思。
那間門面房是當年他父母買了掛在糖糖名下的，月租金兩萬三，算是他裴家對孫女唯一的補償。
我威脅賣房，不過是逼他露面罷了。
真賣？我還不至于。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的消息。
置頂對話框里，助理白澤發(fā)了一條：
“沈總，明天下午的投委會要提前到上午十點，方便嗎？”
我回了個“OK”。
然后切到另一個群——“青嶼資本·核心決策組”。
群里五個人，管著四十六個億的盤子。
我是這個群的群主。
沈梔，青嶼資本實際控制人，年化收益率連續(xù)四年跑贏大盤19個點。
也是裴正則前妻——那個被他親媽說“配不上我們家正則”的女人。
挺諷刺的。
全S市投資圈提起“青嶼”兩個字都要客氣三分。
我**到現(xiàn)在還覺得我靠著他給的那點贍養(yǎng)費過日子。
隨他吧。
我關(guān)了手機，去廚房給糖糖熱牛奶。

第二天上午十點，投委會。
我坐在會議桌主位，面前攤著三份項目*P。
白澤站在投影屏幕旁邊，翻到第二個項目。
“這個是K12教育賽道的，叫明輝教育，創(chuàng)始人想融A輪，估值一個億。”
我翻了翻材料。
“師資**？”
“核心團隊三個人，一個北師大博士，一個省重點高中原年級主任，還有一個——”
白澤頓了一下，看我一眼。
“裴正則。數(shù)學課程設(shè)計顧問?！?br>會議室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裴正則是誰。
我翻到下一頁，照片上，裴正則西裝革履，站在“明輝教育”的宣傳展板前面，笑得意氣風發(fā)。
我看了三秒。
“過?！?br>“沈總？”
“不投。賽道太擁擠，團隊沒有差異化壁壘?！?br>白澤點點頭，翻到下一個項目。
會議結(jié)束，同事們陸續(xù)離開。
白澤留了下來。
“沈總，你剛才是因為……”
“因為項目不行?！?br>他識趣地閉了嘴。
我收拾東西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