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喝了三瓶啤酒，臉紅得像關公。
他忽然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我。
"知意。"
"嗯。"
"爸沒什么本事，**也沒什么本事。但你有本事。"
他端起酒瓶，對著我舉了一下。
"這杯，敬你。"
我媽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跟一個小孩敬什么酒。"
"我高興。"我爸說，"我就是高興。"
他仰頭把瓶子里最后一口啤酒灌了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
"明天我去你姨媽家，把這事說一聲。"
我**筷子停了。
"你去干什么？"
"讓她知道知道。"
"你少去找不自在。"
"我不找不自在，我就去說一聲。"
"你去了就是找不自在。"
"那我也去。"
我媽看了他半天，沒再攔。
她太了解我爸了。這個男人窩囊了大半輩子，今天終于有一件事可以挺直腰桿說出來。
她不忍心攔。
第二天的事，是后來外婆告訴我的。
我爸沒去我姨媽家。
他去了外婆家。
穿了他最體面的一件襯衫，就是領口有點泛黃的那件，騎著電瓶車去的。
進門的時候，我姨媽正好也在。
她坐在沙發(fā)上，翹著腿刷手機，指甲做得亮晶晶的。
我爸站在客廳中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復印件。
"媽，知意中考全市第二。省重點免費錄取。"
他把復印件放在茶幾上。
外婆拿起來看，笑得合不攏嘴。
我姨**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掃了一眼茶幾上的紙。
她沒伸手去拿。
"全市第二？"她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相關的新聞。
"對。"我爸說。
"那挺好的。"我姨媽又低頭看手機，"甜甜也考上了，實驗中學，也不差。"
實驗中學是本市第三梯隊的高中。
我爸沒接話。
外婆說："美鳳，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我姨媽放下手機，笑了。
"媽，我說的就是好聽的呀。知意考得好，我當然替她高興。不過高中跟初中不一樣，省重點的競爭有多激烈，你們可能不太了解。多少孩子初中是狀元，高中一下子就泯然眾人了。"
她看向我爸，笑容很溫和。
"建國，我不是潑冷水。我是提醒你們，別給孩子太大壓力。萬一高中跟不上，落差太大，對孩子心理不好。"
我爸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駁。
因為我姨媽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關心人，可每一個字都在往人心里**。
他不會吵架，不會講道理，不會用那種綿里藏針的方式回擊。
他只會貼瓷磚、接電線、扛水泥。
他站了大概有十秒鐘，把茶幾上的復印件收起來，折好，放回口袋里。
"媽，那我先走了。"
外婆叫他："建國，吃了飯再走。"
"不了，下午還有活兒。"
他走的時候，背影看起來比來的時候矮了一截。
外婆后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用了四個字。
"**受委屈了。"
我聽完沒說話。
我把那天正在做的卷子翻到下一頁，繼續(xù)寫。
筆尖把紙戳破了一個洞。
我沒換紙，繞過那個洞，接著寫。
高中三年，我再沒給過我姨媽任何開口的機會。
高一，年級第一。
高二，年級第一。
高三第一次?？?，全市第一。
每一次成績出來，我媽都會假裝不經(jīng)意地在外婆家提一嘴。
"也沒什么，就是年級第一，正常發(fā)揮。"
我姨媽坐在對面，笑容越來越少。
周甜甜的成績，從來沒在飯桌上被提起過。
不是我媽不讓提，是我姨媽自己不提了。
因為沒什么可提的。
周甜甜在實驗中學讀了兩年，談了三個男朋友，掛了四科，最后轉(zhuǎn)去了一所民辦高中。
學費一年三萬五。
我姨媽交錢的時候，據(jù)說臉色很難看。
但她嘴上依然硬得很。
"甜甜是走綜合素質(zhì)路線的，不能光看分數(shù)。她那個學校雖然學費貴，但人脈資源好，同學家里非富即貴。"
這話她說了不下十遍。
說到后來，連外婆都不接茬了。
4 家獨子薄荷糖的約定
高三那年冬天，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我們兩家的關系。
不是因為成績。
是因為一個人。
陸家。
本市真正的老錢家族。
陸家做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