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忘了，這廠子能辦起來，還不是因為我爸當年批了地皮給你？沒有我爸的關系，你連個廠房都蓋不起來。"
"那塊地皮是公社的荒地，誰申請都能批。"
我看著她，"你進過車間嗎？你知道一件成衣從裁剪到鎖邊要過幾道工序嗎？你知道咱們廠的染料從哪個省進的，運費多少錢一噸嗎？"
蘇麗華的臉一下子紅了，嘴巴張了張，硬是沒答上來。
"說這些有什么用？"
蘇德厚一拍桌子，茶缸蓋被震得彈起來，"婉寧，我把你從路邊撿回來，養(yǎng)了你二十六年，供你吃供你穿，現在讓你把廠子交給**妹，有什么不對？"
"爸，您養(yǎng)我的恩我記著。"
我語氣平穩(wěn)，"但這十年，我在廠里拿的每一分工資，都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掙的。去年廠里給公社上交了十二萬利潤，交完稅又給村里修了路、蓋了小學，這些事您心里都有數。我沒占過廠里一分錢便宜，誰也不欠誰。"
"你還好意思說！"
錢桂芳猛地站起來，手指頭戳到我鼻子跟前，"你吃我家的飯長大的，住我家的房長大的，你要不是我們老蘇家的人，你早**在路邊了！現在翅膀硬了，跟**媽算起賬來了？"
"我沒算賬。"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指頭，"我只是說個事實。"
"什么事實？你一個撿來的野丫頭，有什么事實好說的？"
這句話是蘇麗華說的。
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看我的眼神跟看路邊要飯的沒什么兩樣。
我攥緊帆布包的帶子，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麗華，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撿來的。"
蘇麗華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帶著釘子，"姐，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心里也清楚，這個家，你待了二十六年，始終是個外人。廠子是我爸批的地，用的是蘇家的名義，早晚都得姓蘇。你呢？你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吊扇轉了三圈。
"行。"
我第二次說了這個字，拿起帆布包就往外走。
省外貿局的劉干事這時候沖了進來，一把攔住我。
"蘇廠長，您不能走。"
劉干事額頭上全是汗，喘著粗氣，手里攥著一沓蓋了騎縫章的文件，"德國那批進口設備，一千萬外匯的連帶責任，合同上簽的是廠長的名字。您要是走了，這筆賬找誰？新廠長連合同都沒看過，出了事誰擔？"
蘇麗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么一千萬？"
她扭頭看向蘇德厚，聲音發(fā)尖，"爸，什么一千萬？"
蘇德厚也愣了，**手問劉干事："劉干事，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劉干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蘇麗華，把文件拍在桌上："去年十月，紅星服裝廠跟省外貿公司簽了一份進口設備合同，從德國進了一批全自動裁剪流水線。設備是用外匯買的，走的是省里的外匯額度。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這筆外匯由工廠法人代表承擔連帶償還責任。"
"這事我知道。"
我拎著帆布包，語氣很平，"當時是我簽的字。設備已經到了，裝在三號車間。"
"那你怎么不早說？"
蘇德厚的臉色變了。
"您又沒問過我。"
我看著他，"爸，您今天叫我來，就說了一件事，讓我把法人變更給麗華。從頭到尾，沒人問過我廠里還有什么事沒交接完。"
"現在問了！"
錢桂芳的嗑瓜子聲停了，聲音里帶著慌，"這一千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挖坑給**妹？"
"媽，您想多了。"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這批設備是去年省里分配的指標，全省只有三個名額，我跑了四趟省城才拿下來的。設備到廠之后產能翻了三倍，光今年前半年就多掙了兩百萬。這是好事，不是坑。"
"那為什么劉干事說有連帶責任？"
蘇麗華的聲音沒剛才那么硬氣了。
"因為外匯不是白給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設備款分三年還清，用咱們廠的出口創(chuàng)匯來抵。每半年還一筆，還不上的話，法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