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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懿旨在三日后下來。
準我退婚,另賜白銀千兩安撫沈家,東宮與將軍府舊約至此作罷。
同一日,蕭家的議親帖子進了府。
蕭既白沒有托人繞彎,帖子上寫得清楚:若沈令儀愿意,三書六禮照舊;嶺南路遠,他可先請旨緩行,等婚儀成后再攜妻赴任。若她不愿,蕭家絕不再提。
我把帖子收進匣中。
母親早逝,父親在邊關(guān),府中長輩只有一位族叔。他看完帖子,沉默許久:
“蕭家門第不低,蕭既白又是鎮(zhèn)北王府世子,才干勝過許多朝臣。只是嶺南遠,你當真想清楚?”
“想清楚了?!?br>
族叔嘆氣:
“太子若反悔呢?”
我垂眼看著匣中碎蓋頭,紅線干硬,扎得指腹生疼。
“他反悔,與我無關(guān)。”
午后,顧允珩來了將軍府。沒有帶儀仗,只穿常服,站在前廳。
我隔著屏風聽見他問管家:
“她在何處?”
“小姐在整理嫁妝冊?!?br>
顧允珩沉默一瞬:
“退婚懿旨剛下,她整理什么嫁妝?”
我從屏風后走出去。
“自然是新婚嫁妝。”
他看見我手里的蕭家帖子,目光驟然沉下:
“誰的?”
我將帖子合上:
“殿下既已得自由,何必過問臣女私事?!?br>
“沈令儀?!?br>
他一步逼近,聲音壓低:
“你拿婚事賭氣?”
我往后退了半步:
“臣女沒這份閑心,拿一生賭氣?!?br>
顧允珩眼底閃過慌亂。他伸手來拿那張?zhí)?,我指尖一緊,紙角被他捏住,險些撕開。
“蘅娘,別胡鬧?!?br>
他軟了語氣:
“退婚折子可以撤回,太后那里孤去說。謝家一事尚未定局,孤只是需要時日?!?br>
我看著他的手。半年前,他也這樣按住我的繡架,說等蓮花繡好便大婚。后來每一次延期,他都說需要時日。
“殿下要我等到何時?”
“等朝局穩(wěn),等孤能護住你?!?br>
“那謝知微呢?”
他沒有答。
“殿下若只能選一個,今日選誰?”
前廳靜得能聽見紙頁輕響。顧允珩的手慢慢松開。
他沒有說出謝知微的名字,可沉默已經(jīng)夠了。
我把帖子收回袖中:
“殿下請回?!?br>
他臉色發(fā)白:
“你非要這樣絕?”
“是殿下教我的。該讓的位置要讓,該交的鑰匙要交,該退的婚也要退干凈?!?br>
顧允珩低聲道:
“那只青絳護腕,我沒有給她?!?br>
我頓住。
“我收回來了,蘅娘?!?br>
他急急補了一句:
“我還記得夜合香,也記得你說過,等我娶你那日,護腕要壓在合巹杯旁邊?!?br>
若這句話早來三日,我大概會哭。
我把袖中碎蓋頭取出,放到桌上。
“殿下記得太晚?!?br>
顧允珩伸手,指尖碰到那些碎紅布,忽然僵住。
“這是你的血?”
我沒有回答。
門外,管家高聲來報:
“小姐,蕭家送納采禮單,請您過目?!?br>
顧允珩猛地回頭。
我越過他,走向門口。身后傳來他低啞的聲音:
“沈令儀,你若今日收下,便再無回頭路。”
我停在門檻前。
“殿下說錯了?!?br>
接過禮單,親手蓋上沈家私印。
“從我剪碎蓋頭那夜起,回頭路已經(jīng)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