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收拾了飯盆，走出食堂。已經(jīng)過了飯點，食堂里人少了，只有幾個后勤部的戰(zhàn)士在擦桌子。

林晚意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問你個事兒。”

“什么事？”

“你跟沈少校，什么關系？”

謝寧腳步頓了一下。

“沒什么關系。他是我小叔的朋友。”

“哦。”林晚意拉長了音，“那他怎么總看你？”

“他看我？”

“你別裝傻。”林晚意挽住她的胳膊，“今天在路上遇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我和顧淮站旁邊，他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們。你是沒注意，顧淮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聲，連頭都沒轉?！?br>
謝寧低頭看路。

“你想多了?！?br>
林晚意歪頭看著她。謝寧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好像紅了一點。

“但愿是我想多了?！绷滞硪庹Z氣輕飄飄的，又補了一句，“不過沈少校那個人，平時看誰都是看空氣。他能正眼看一個人，已經(jīng)說明問題了?！?br>
兩個人走到醫(yī)院門口。林晚意下午還有班，不能走遠。她站在臺階上朝謝寧擺了擺手。

“謝寧！護理員報名表我?guī)湍闶罩闶裁磿r候想填隨時來找我！”

謝寧頭也沒回，抬手比了個ok。

出了醫(yī)院大門，主路上沒什么人。謝寧沿著梧桐樹下的路沿石慢慢走，腦子里還在想林晚意剛才的話。

沈硯看她。

他看她不是很正常嗎。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不看她看誰。

但他的確不太對勁。每次見到顧淮，沈硯的話就特別少。上次在車上問“你和顧淮很熟”，今天林晚意又說他看顧淮的時候連頭都沒轉。

謝寧踢飛了路邊一塊小石子。

石子滾到馬路中間，被一輛開過來的吉普車壓了個正著。

吉普車在她旁邊停下來。

車窗搖下，沈硯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右臂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色繃帶。他換了便裝，深灰色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

“上車?！?br>
謝寧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繃帶。

“沈少校，你的胳膊能開車嗎？”

“左手也能開。”

“你這是違反交規(guī)。”

沈硯看著她。謝寧也看著他。

片刻后，謝寧拉開車門上了車。

“你怎么在這兒？”謝寧問。

“去醫(yī)院拿藥?！鄙虺幹噶酥负笞系乃幋?。

謝寧看了一眼。后座上放著棕色紙袋，上面印著軍區(qū)醫(yī)院的紅字。

“謝謝沈少校?！?br>
車子發(fā)動，沿著主路往前開。

“你家不順路?！敝x寧說。

“嗯?！?br>
“那你往這邊開干嘛？”

“送你。”

謝寧轉頭看了他一眼。沈硯表情平靜，左手扶著方向盤，開得很穩(wěn)。

“我自己能走回去。”

“順路。”

“你剛才說送我的。”

“也順路。”

謝寧靠進椅背。這人有兩套邏輯，一套正常邏輯，一套沈硯邏輯。沈硯邏輯的核心就是，他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前后矛盾也是對的。

車里安靜了片刻。

“明天*****。”沈硯突然開口。

“嗯?！?br>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沈硯點了下頭。

車子拐過彎，謝家的院子出現(xiàn)在路邊。沈硯停下車。

謝寧推開車門，一只腳踏出去，又回頭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藥袋。

“沈少校，你胳膊上的傷，醫(yī)生說了要休息吧？”

“嗯?！?br>
“那你休息了嗎？”

沈硯沒說話。

謝寧就知道這人不會聽醫(yī)生的。縫了七針還開車，還說左手也能開。

“沈少校?！敝x寧語氣認真，“你的胳膊很重要。好好養(yǎng)傷，別不當回事?！?br>
沈硯轉頭看著她。

“知道了?！?br>
謝寧下車，關上車門。吉普車沒有馬上發(fā)動，停在原地。

謝寧推開院門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引擎聲，由近及遠，消失在梧桐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