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跟你說過你弟結婚的事嗎？"
他含含糊糊"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那你什么意見？"
他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媽都跪下了，你看著辦吧。"
看著辦。
三個字。
這套房子我付了百分之七十的錢，月供也是從我的積蓄里扣了三年。如今他一句"看著辦"就打發(fā)了。
我盯著天花板，數(shù)著空調(diào)出風口的格子，一直數(shù)到眼睛酸了才閉上。
第二天我又猶豫了兩天，想著房子給出去了，朵朵上小學怎么辦。但趙桂花這兩天明顯話少了很多，做飯的時候一個人在廚房嘆氣，也不像以往那樣追著朵朵滿屋跑了。
第三天傍晚，我還是決定去拿房產(chǎn)證。
就在那個時候，朵朵跑了進來。
"媽媽，小叔叔在群里說，等房子到手就把奶奶送回老家去，還說你是冤大頭呢。"
朵朵舉著手機，屏幕朝向我。
她還不太識字，但***教過一些簡單的，加上語音轉文字的消息她能讓手機念出來。
我接過手機，劃到婆婆被加進的那個家族群。
最新一條語音是周明輝發(fā)的，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我點開，他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那種我熟悉的輕佻和得意。
"放心吧，老**還有利用價值，等房子過戶手續(xù)一走完，就讓她回老家種地去。至于我嫂子嘛，嘿，天底下最好騙的就是這種為了家庭犧牲事業(yè)的全職**，覺得一家人親親熱熱就行了，也不想想，在這個家里，她算個什么？"
語音播完了，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朵朵呼吸的聲音。
趙桂花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手里還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
她的臉白了。
"朵朵，你，你從哪翻出來的？"
朵朵說："奶奶你手機掉沙發(fā)縫里了，它一直響，我就幫你拿出來了。"
趙桂花放下葡萄，快步走過來要拿手機。
我把手機遞還給她，沒有說話。
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嘴唇動了動，最后擠出一句："明輝那孩子就是嘴欠，跟朋友吹牛的，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媽，我知道了。"
然后我把柜門關上了。
房產(chǎn)證，不拿了。
當天晚上，朵朵睡著以后，趙桂花一直在她自己房間沒出來。
我洗完澡回到臥室，周明遠已經(jīng)躺下了，但沒有睡。
他側著身子面朝墻，聽到我進來，動了一下。
"念芷。"
"嗯。"
"有個東西，給你看看。"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折了好幾折，封皮是那種保險公司專用的藍色紙殼。
我在床邊坐下，接過來展開。
第一頁是個人信息。投保人周明遠。
第二頁是保障內(nèi)容。意外身故保險，保額三百萬整。
受益人一欄：周明輝。
我看著這三個字，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沒有動。
周明遠坐起來，背靠床頭，兩只手反復摸自己的手表帶。
"這份保險是三個月前我媽讓我簽的。她說全家就明輝沒結婚沒存款，萬一我出什么事，總得有人管朵朵，讓我把受益人寫明輝，到時候明輝有錢了能幫著帶朵朵。"
他說話的時候不看我，目光一直落在對面衣柜的把手上。
"當時我也沒多想就簽了。今天聽朵朵說的那些話，我回頭看這份保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我沒有接話。
他繼續(xù)說："你想，如果房子過戶給了明輝，我名下就沒有大額資產(chǎn)了。而這份保單受益人也是他。等于我活著，財產(chǎn)是他的。我要是出了事，保險金還是他的。"
客廳的鐘在響，一下一下的。
我把保單折好，放在床頭柜上。
"周明遠，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是懷疑**？還是懷疑你弟？"
他又不說話了，搓了一下手表帶，翻身朝里躺下。
"睡吧，明天再說。"
我關了燈，躺在黑暗里，腦子里全是那份保單。
受益人不是妻子，不是女兒，是弟弟。
趙桂花讓他簽的。
三個月前簽的。
三個月后就跪下來逼我過戶房子。
我原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偏心的婆婆想給小兒子弄套婚房的事。
那一晚我沒怎么睡。凌晨四點多我起來去廚房倒水，經(jīng)過婆婆那間房門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