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手還在鍵盤上敲。
"在忙什么？"
"處理數(shù)據(jù)。"她隨意笑了一下。"你說，我聽著。"
我把項目上的事講了幾句，講到一半，屏幕那頭傳來一陣笑聲，是男的。
"有同事？"
"課題組的，一起趕論文。別多想。"
我"嗯"了一聲，沒追問。
不是不信，是隱約覺得，屏幕那頭的生活正在變得越來越完整。
完整到好像不太需要我了。
那年年底，公司發(fā)了年終獎。項目組有人出國旅游，有人換了車，我把所有收入加在一起算了算，又查了查機票價格。
最后還是點了"購買"。
飛機落地的時候，慕尼黑清晨的光白得晃眼。
我拖著箱子站在出口，在人群里找了好一會兒，才認出蘇念。
她比一年多前瘦了一圈，頭發(fā)剪短了，腳上穿著一雙沒見過的短靴，看起來不便宜。
"等久了吧？"她站在我面前。
"還好。"
我抬手想接她手里的東西，停了一下，最后只是拍了拍她肩。
"你瘦了。"
"實驗忙。走吧，地鐵在那邊。"
她沒提"住哪兒"的事，我也沒問。
每天早上，我坐地鐵去學校附近的咖啡館等她。
第三天晚上，課題組辦了一個小型酒會，說是慶祝一篇論文被頂刊收了。地點在學校附近一家餐廳的包間，她在門口等我。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連衣裙我從沒見她穿過。
"你坐里面的位置就行。"她帶我進去。"我們等會兒要敬酒，你別介意。"
人越來越多，教授、博士后、企業(yè)代表，端著酒杯來來回回。
蘇念換了一副表情，跟每個人握手、寒暄，笑得得體又恰到好處。
一個外國教授看了我一眼，用中文問她："這位是你朋友？"
"國內來的朋友。"蘇念點點頭。"來這邊玩幾天。"
沒說"男朋友"。
我聽得清清楚楚。
端著杯子坐在角落，看她和導師圍著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男人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裝，手腕上一塊亮閃閃的表，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時不時拍導師的肩膀。
蘇念站在中間，時不時插一兩句，看上去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圈子。
散場回去的路上，風刮得很大。
"剛才那個人，誰？"我還是沒忍住。
"一個投資公司的合伙人，以前給課題組贊助過經費，后來在學校創(chuàng)業(yè)中心有項目合作。"
"關系挺熟？"
"工作關系。別多想，這些人多半看導師面子，說話也虛，聽聽就行了。"
我沒再追問。
在慕尼黑待了五天，跟蘇念單獨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
最后我還是先回了國。
回國后，照例每月往她賬上打錢。
聯(lián)系越來越淡，消息經常發(fā)出去好幾天沒回。
我偶爾刷一下她的社交媒體，照片更新得倒勤快。實驗室合影、學術會議、導師推薦信截圖，配的文字都是一個調子。
"靠自己走到今天，感恩每一份努力。"
"從小城市到慕尼黑，沒有人給我鋪路，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來的。"
有一條動態(tài)底下，有人評論："全靠自己太厲害了！"
她回復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百三十萬。
一百三十萬就這么被抹掉了。
在她對外講述的故事里，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是。
我關掉頁面，沒有評論，沒有點贊，也沒有問她為什么這么寫。
問了又能怎樣？
她寫的又不是假話，是"她的版本"。
在她的版本里，我本來就不存在。
那之后又過了幾個月，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少到可以忽略。
有一天晚上，我終于忍不住提了"以后"的事。
"你那邊課題順利的話，大概還要幾年？"
"看導師安排，快的話四年，慢的話五六年。"
"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可以提前規(guī)劃一下。"我停了一下。"比如你畢業(yè)以后是打算留那邊，還是回國？要是留那邊，我是不是也該考慮申請那邊的工作？"
她盯著屏幕，好幾秒沒說話。
"沈舟，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就是想弄清楚方向。"
"方向以后再說。我每天忙得要死，你偏要讓我想十年后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還是試著把話往下說。
"你總得給我個方向。為了你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