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地叫了聲：林姨。
這個男人叫周明。十幾年前他還是個交不起學費、差點輟學的窮學生，林秀蘭在飯店打工那會兒，連著兩年每個月勻出錢來供他讀書，逢年過節(jié)還給他做一桌好菜。后來周明考出去，回來開了這家公司，一直把林秀蘭當親人。
林姨，您讓我查的，都有了。周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林秀蘭沒有馬上接。
查得清楚嗎？她問。
周明點頭：清楚。我親自盯了半個月。林姨，這事比您想的還要臟。
林秀蘭這才接過紙袋，掂了掂，沒有打開。
她抬頭看著周明，眼神里頭有一種李浩從沒見過的東西。
周明，你跟阿姨說實話。她最近這半年，去過幾趟那邊？
周明翻開手里的本子：四趟。最近一趟是十天前，待了三天。
林秀蘭沉默了一會兒。
那病歷呢？她又問。
假的。周明說，那家醫(yī)院根本沒有這個住院病人。我托人查了系統(tǒng)，肝膽外科這半年壓根沒收過這個名字的病人。診斷書上的醫(yī)生簽名，是照著網(wǎng)上找的樣子描的。
林秀蘭把紙袋收進隨身的布包里，扣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周明的肩膀：辛苦你了。這事，先別聲張。
林姨，您打算怎么辦？周明送她到門口，要不要我替您出面，把這兩個東西甩他們臉上？
不用。林秀蘭搖頭，急不得。
她走到樓梯口，回過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得讓他們自己，把繩子套到脖子上。
06
祖宅的事，林秀蘭拖了幾天沒松口辦手續(xù)。
李浩急得一天打三個電話，蘇佩云也跟著旁敲側(cè)擊。林秀蘭只說，要等親家母到場，缺一個人都不行。
這天傍晚，林秀蘭收工回出租屋，門口竟然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保養(yǎng)得極好的中年女人，燙著卷發(fā)，戴著金鐲子，挎著一個看就不便宜的包。她上下打量著這條窄巷子，眉頭皺得能夾死**。
林秀蘭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相片里那個在賭桌前滿面紅光的女人，蘇佩云的母親，陳玉珍。
親家母。林秀蘭先開了口。
陳玉珍回過頭，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你就是浩**吧？哎呀，我這身子還沒好利索，聽說你非要我親自來一趟，我就硬撐著過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氣色紅潤，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點重病的樣子。
林秀蘭把人讓進屋，倒了杯水。
陳玉珍坐在那張舊沙發(fā)上，腰挺得筆直，仿佛多坐一會兒就會沾上什么臟東西。
親家母，林秀蘭把水推過去，您這病，看著倒還好。
陳玉珍咳嗽了兩聲，恰到好處地虛弱起來：表面看不出來，里頭爛了。醫(yī)生說了，再拖就沒救了。這不，全指著你這塊地救命呢。
她說著，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秀蘭身上：浩浩跟我說，你在城里給人做飯，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這把年紀了，攥著老家那點破房子破地有什么用？還不如換成錢，給孩子們辦了正事。
林秀蘭低頭喝水，沒接這話。
陳玉珍以為她默認了，越說越得意：等浩浩跟佩云成了家，我們就是一家人。我跟你說，你以后的養(yǎng)老，全包在我們身上。你那房子地，留著也是浪費，對吧？
對。林秀蘭抬起頭，笑了笑，親家母說得對。
陳玉珍滿意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嫌棄地放下。
那這手續(xù)，咱們什么時候辦？她問，我這身子等不得。
林秀蘭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我都打聽好了，那家借貸公司說，得借款人、抵押人、擔保人三方到齊，當場簽字畫押才作數(shù)。我想著，干脆把村里管事的、還有幾個本家的長輩也都請來做個見證，省得以后扯皮。親家母，你看后天怎么樣？
陳玉珍一聽要叫村里人，臉色微變了：叫那么多人干嘛？借個錢而已，搞得跟開會似的。
林秀蘭一臉為難：親家母，不是我多事。這祖宅是我們**幾代人的根，抵出去這么大的事，不當著族里長輩的面說清楚，我沒法跟列祖列宗交代。再說了，錢是給您治病的，多幾個人見證，也是給您做個清白，免得將來有人說閑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陳玉珍挑不出錯，只能僵著臉點頭：行，依你，后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