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個孩子被帶到了偏殿。
大皇子皺著眉,躲在乳母身后,嫌惡地問:“父皇,這個人是誰?她為什么躺在你懷里?”
周澈想讓他叫我一聲母親。
可孩子張了張嘴,只會怯生生地叫皇后“母后”。
周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他跌坐在地,翻出了一個舊箱子。
里面是我入宮前,在塞外寫給父親的信。
信里全是少女不加掩飾的心事,和對未來的憧憬。
“阿爹,陛下待我很好,女兒愿信他一回,隨他去那世上最繁華的地方看一看。”
他看完,終于崩潰。
是他親手將鎮(zhèn)國將軍府最明亮的掌上明珠,折斷翅膀,關(guān)進了這深宮偏殿,熬成了一具枯骨。
“徹查!”他雙目赤紅,聲音淬著冰,“從六年前開始,給朕一樁樁一件件地查!先從接生婆查起!”
接生婆很快被帶到,她嚇得魂不附體,什么都招了。
“是……是皇后的懿旨,每次……每次孩子一落地,就要立刻抱去景仁宮,林娘子想……想喂一口奶,都得攔著……”
……
得知一切后的周澈踹開景仁宮的大門,殿內(nèi)熏香甜膩,一如既往的雍容華貴。
他一把揮開她的手,聲音冷得掉冰渣:“朕賞給林菱的補藥,去哪了?”
皇后眼圈一紅,淚水說來就來:“陛下,臣妾也是為了她好。她身子虛,補藥太猛,臣妾怕……”
“怕?”周澈打斷她,將一疊供詞摔在她臉上,“怕她活得太久,礙了你的眼?”
偏殿的宮女被押了上來,跪在地上抖個不停。
“回陛下……娘娘說……說林娘子身子賤,不必精細養(yǎng)著,讓奴婢……把窗戶打開通風(fēng),還……還扣下了太醫(yī)……”
皇后哭得更兇了:“陛下,她們是屈打成招!臣妾冤枉!”
一個教養(yǎng)嬤嬤被拖進來,她為求自保,什么都說了。
“皇后娘娘最恨林娘子出身將門,怕她母憑子貴,壓過娘娘。所以才一再教導(dǎo)皇子公主,說……說林娘子只是個低賤的奶娘,讓他們遠著些……”
周澈想起自己也曾用鎮(zhèn)國將軍府的權(quán)勢,壓著我閉嘴。
原來,遞刀的人,也有他一個。
他胸口劇痛,猛地抬手,砸碎了身旁的紫檀御案。
青棠捧著一封信,跪行到周澈面前。
信封已經(jīng)泛黃,邊角磨損,卻始終沒有寄出去。
那是我寫給父親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沒有一句告狀,沒有一句委屈。
只寫著:“女兒不孝,此生恐難再回塞外。若有來生,還想為阿爹牽馬,看大漠落日?!?br>
周澈捏著那封信,喉間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
鮮紅的血,濺在明黃的龍袍上,刺眼至極。
皇后被押了過來,看見這一幕,尖叫著撲向他。
“陛下,您別信!都是她自導(dǎo)自演的苦肉計!那個女人,她一肚子壞水!”
周澈沒有看她,只揮手讓人把三公主帶上來。
他啞著嗓子問:“晚寧,告訴父皇,母后都跟你說了什么?”
三公主嚇壞了,躲在乳母懷里,抽噎著說:“母后說……只要那個女人沒了……父皇就只會疼愛景仁宮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