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你這筆賬要回來之后，利息我只收兩成?？茨忝孀印！?br>“謝陳哥?！?br>我推開門出去。門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半邊，老街的路燈還沒亮，幾只野貓從面包車底下竄過去。
我把包帶往肩上緊了緊往公交站走。手機震了一下，是家族群里又有人在恭喜蘇浩。我沒有打開，把手機塞回兜里。
后天。
六點。
鼎盛酒樓。
5
提車宴定在鼎盛酒樓三樓的包間，蘇浩訂了最大的一間，二十人座的圓桌，光開臺費就一千五。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小周。她男朋友跟蘇浩有幾個共同的牌友，消息七拐八拐地傳到了她耳朵里。她下班時偷偷拉住我：“你弟訂了個大包間，說要好好慶祝一下。對了，你繼母還跟酒樓打了招呼，說萬一有個叫蘇念的姑娘來鬧事，直接攔在門口別讓進?！?br>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鉤子上，笑了一下：“知道了?！?br>小周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像是想從我的表情里讀出點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讀出來，只是說：“你，別做傻事啊?！?br>“不會?！?br>我確實不會做傻事。
提車宴那天下午，我在出租屋里洗了個頭，換了件干凈的外套。不是什么好衣服，就是超市促銷時候買的那件灰色薄棉服，拉鏈有點澀，得用力拽才拉得上去。
五點二十分我出門。五點五十分到了鼎盛酒樓下。
酒樓門口停著那輛紅色跑車。很新，漆面在路燈下反著光，車頭扎了一朵大紅色綢花，旁邊立著一個充氣拱門，上面印著“恭喜蘇浩提車大吉”幾個金色的字。
門口有兩個服務員在整理簽到臺。我從他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攔了我一下：“小姐，請問您是？”
“來找人的?！?br>“請問找哪位？今天三樓包間是私人宴會?！?br>我還沒開口，身后傳來一陣剎車聲。
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酒樓門口，車門拉開，陳哥帶著四個人跳下來。四個人穿著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肌肉撐得袖口緊繃，走路帶風。
陳哥走到我旁邊，手里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偏頭問我：“幾樓？”
“三樓，最大的包間?！?br>他把煙別到耳朵后面，沖后面抬了抬下巴。五個人的步子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直接繞過簽到臺往里走。
那兩個服務員張著嘴看了兩秒，其中一個反應過來要攔，被走在最后的一個寸頭男人往旁邊輕輕一格，手臂都沒怎么用力，那服務員就退了兩步。
我跟在他們后面上了電梯。
三樓走廊的盡頭就是那間最大的包間，門半開著，里面人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往外涌。
隔著門縫我能看見蘇浩坐在主位上，襯衫扣子解了兩顆，手里轉(zhuǎn)著一串車鑰匙，兩邊坐著七八個年紀相仿的男人，桌上擺滿了酒瓶。繼母坐在他旁邊，跟鄰座一個燙了卷發(fā)的女人在說話，手里剝著蝦，姿態(tài)很閑適。
陳哥沒有敲門。
他直接推開那扇門，大步走進去。身后四個人跟著進來，兩個站在門口，兩個往桌子兩側(cè)一站。
包間里的笑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斷了。
蘇浩手里的車鑰匙停在半空中，轉(zhuǎn)到一半沒轉(zhuǎn)下去。繼母剝蝦的手懸在碗上方，一條蝦須掛在她指甲上。
陳哥環(huán)顧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蘇浩臉上。
“蘇浩？”
蘇浩下意識往后靠了一下，椅背撞到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你誰??？”
陳哥沒回答他。他從褲兜里掏出一份復印件，展開鋪在轉(zhuǎn)盤上。轉(zhuǎn)盤上的盤子和酒杯被推得叮當響。
“蘇建國的欠條，五十萬?！标惛绲穆曇舨淮?，但包間里安靜得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債，父債子償，天經(jīng)地義。加上三年利息，總共六十八萬。今天來，就是問一聲，什么時候結(jié)？”
蘇浩的臉在三秒之內(nèi)從紅變白。
“什么欠條？我爸什么時候欠的錢？你拿張紙來就說欠錢，誰信啊？”他的聲音提高了，像是想用音量撐住底氣，但那聲音從頭到尾都在抖。
繼母反應比他快。她把蝦放進碗里，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站起來繞到陳哥面前，伸手去拿那張復印件。
“我看?！?br>陳哥沒阻止她。
繼母把那張紙拿到眼前，看了大概十秒鐘，臉上的表情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