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是一個人。
他以為凌墨只是個不出名的小作者。寫了這么多年沒什么水花，連筆名都沒一個。他說過很多次，讓我別寫了，說我不是這塊料。
他說“念念”是天賦型寫作者，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凌霜的上一本書正在全國暢銷榜上排第三。
我從來沒告訴過他。
剛開始是怕他覺得有落差，畢竟他的公司剛起步，我不想壓他一頭。后來是因為他每天都在忙，也從來不看我的稿子，也不問我寫了什么。再后來，是懶得說了。
七年的婚姻，我從懶得說，變成無話可說。
現在，只剩下證據和程序。
我拿起手機，看到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沈晉的，從十分鐘前開始打的。
微信里他發(fā)了六條消息：
“凌墨你人呢？”
“你去哪了？”
“我知道你回來了，東西都少了?！?br>“你什么意思？”
“你拿那些文件去哪？”
“接電話。”
我從頭翻到尾，沒有回復。
熄滅屏幕，看向窗外。城市的燈光還在閃。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來電，是林姐發(fā)來的一條帖子鏈接。
標題是：“重磅！新人作家蘇念念**作《第七年》即將上市，沈晉文化傳媒獨家簽約，首印十萬冊?！?br>我點開，從頭看到尾。
文章里沈晉在接受采訪時說的話被單獨拎出來：“這本書是我從業(yè)以來看過最干凈最純粹的文字。作者蘇念念是一個非常有靈氣的女孩，她把自己關在出租屋里寫了整整一年，反復修改了十幾遍。我決定簽下她的時候，就知道這本書一定會打動所有人?！?br>寫了一年。
反復修改十幾遍。
他說的是坐在這個公寓里，每天晚上對著屏幕一行一行改稿子的我。
我把帖子截了圖，存進“證據”文件夾。
然后打開文檔，開始寫明天給魏律師的材料清單。
凌晨兩點，公寓樓的燈光稀稀落落。我關掉電腦，洗漱完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很小的污漬。
從兩年前搬進來那天就注意到了，當時想找物業(yè)來處理，后來忘了。
今晚看著它，覺得格外清晰。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手機屏幕在床頭柜上亮起。是沈晉。
我沒接。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然后是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凌墨，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念念的這本書馬上要上市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我希望你大度一點。不要因為自己的情緒毀了一個新人的前途。她真的很有才華。你也是寫東西的，應該理解。”
我盯著這條消息，良久。
然后打出兩個字：“好的?！?br>回復完，直接關機。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腦子里把所有的時間線重新捋了一遍。
新書下周鋪貨。沈晉的采訪今天發(fā)出來了。評論區(qū)的熱度不錯，有人夸這個新人作家氣質干凈，文筆細膩。
按這個節(jié)奏，到月底她應該能上新人榜。
下個月中，按沈晉的運作能力，能上暢銷榜前五。
再往下，春節(jié)前后，影視版權差不多能談下來。
他給蘇念念規(guī)劃了一條很完美的路。
很不巧的是，這條路的第一步，就已經踩在我這邊這邊的伏擊圈里了。
而現在，我不打算說話。不打算澄清。不打算發(fā)**。
我打算讓這本書紅。
越紅越好。
站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粉身碎骨。
我坐在公寓的書房里，面前的桌上攤著蘇念念新書的預售數據。
三天前才上線的預售頁面，到現在預訂量已經沖到了兩萬冊。對于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來說，這個數字高得離譜。評論區(qū)清一色的五星好評，用詞出奇地統(tǒng)一?！拔墓P絕了讀到凌晨三點哭到停不下來年度最佳”。
太整齊了。整齊到有點假。
我點開幾條長評論，發(fā)現一個有意思的細節(jié)。其中三條字數超過五百字的“走心好評”，發(fā)帖時間前后間隔不到二十分鐘，行文節(jié)奏像同一個人寫的。
窗簾拉著，房間里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把這些評論頁面全部截圖，存進一個新的文件夾。然后關掉瀏覽器，拿起手機給林姐打電話。
“林姐，求你幫個忙。”
林姐那邊的**音是印刷廠的機器聲：“你等一下，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