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邊塞二十六年，培育大軍四十萬。
這一天，京城忽然來了使節(jié)。
他帶著我父母妻兒的家信，以及皇帝的問候：勸我解甲歸田。
我熱淚盈眶，當場表示收拾行李走人。
然后四十萬大軍集體抱住我的大腿，哭得比死了爹還難聽。
對面匈奴連夜派使者來求我別走。
我只是想回家種地啊，怎么就這么難？
第一章
我叫陳戍北。
十九歲那年，先帝一道圣旨，把我扔到了北疆。
那時候我還是個白凈凈的少年郎，騎馬都能從馬上摔下來的那種。
先帝說，去吧，替朕守好北邊。
我尋思也沒別的選擇，去就去唄。
這一去，二十六年。
我從一個會從馬上摔下來的廢物少年，變成了手握四十萬精兵的鎮(zhèn)北大將軍。
北疆蠻族聽到我名字就腿軟，朝中百官提到我都得客氣三分。
但說實話，這些年我活得跟條狗沒什么區(qū)別。
風沙把我的臉吹成了老樹皮，每天睜眼就是練兵、巡防、跟蠻族互罵。
我***已經四十五了。
頭發(fā)都白了一半。
今天一早，斥候來報，說京城來了使節(jié)。
我正蹲在校場邊上啃饅頭，聽到這話手一抖，饅頭掉地上了。
京城來使節(jié)。
這四個字讓我脊背發(fā)涼。
****三年了，我這種手握重兵的邊將，擱哪個朝代都是心腹大患。
鳥盡弓藏。
兔死狗烹。
該來的還是來了。
副將趙鐵柱湊過來，滿臉擔憂：將軍，咋了？臉色這么差？
我深吸一口氣，把掉地上的饅頭撿起來吹了吹，繼續(xù)啃。
鐵柱，幫我磨把刀。
磨刀干啥？
寫遺書。字太丑，用刀刻在墻上顯得壯烈些。
趙鐵柱愣了半天。
使節(jié)是下午到的。
一個白凈凈的年輕文官，穿著嶄新的官服，騎著一匹毛色锃亮的棗紅馬。
身后跟著十來個護衛(wèi)，還有兩輛馬車。
我已經洗了把臉，換了身干凈鎧甲，站在轅門前等著。
四十萬大軍的主將，死也得死得體面。
那文官翻身下馬，差點被自己的衣擺絆倒。
他穩(wěn)住身形，抬頭看我。
然后明顯瑟縮了一下。
也對。
我一米九的個頭，一身玄甲，臉上兩道舊疤，站在那里確實挺唬人。
他清了清嗓子：鎮(zhèn)北大將軍陳戍北接旨。
我跪下。
心說來吧，賜死就賜死，別給我來什么凌遲就行。
他展開圣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戍北兄，你也太辛苦了，回來吧。朕在京城給你留了宅子，三進三出帶花園那種。想種花種花，想遛鳥遛鳥，你說了算。另，**說她想你了，你媳婦也想你了。嗯，你兒子可能不太想你，因為他不認識你。但這不重要，回來慢慢培養(yǎng)感情就是了。欽此。
我跪在地上沒動。
腦子里嗡嗡的。
等等。
這什么意思？
不是賜死？
不是鳥盡弓藏？
不是兔死狗烹？
那使節(jié)念完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將軍？接旨嗎？
我抬起頭：你再念一遍。
他又念了一遍。
確實是讓我回去享福。
我又問：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讓我回家？
使節(jié)點頭：陛下原話是——讓戍北兄趕緊滾回來，朕一個人喝酒沒意思。
我沉默了。
新帝李承安，是我發(fā)小。
我們倆一起長大，當年他還是不受寵的皇子時，我們天一起**偷酒喝。
后來我被發(fā)配邊疆，他登了基。
這些年他沒動過我，我一直以為是在等時機。
沒想到這***，是真覺得我辛苦了。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但很快我忍住了。
四十五歲的大將軍，在使節(jié)面前哭鼻子，像話嗎？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那使節(jié)見我表情變化，明顯松了口氣。
將軍，還有家信。
他從馬車上取下一個木**，遞給我。
我打開，里面三封信。
第一封，我**。
拆開，第一行字就是——你個不孝的***，二十六年不著家，**我要是哪天蹬了腿，你連最后一面都見不著。
我嘴角抽了一下。
這確實是我**風格。
繼續(xù)看——你媳婦替你伺候了我二十六年，你要是回來敢對她不好，我拿拐杖抽死你。
第二封，我媳婦的。
字跡娟秀，但內容就沒那么溫柔了。
夫君大人，你走的那年我們成婚還不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