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奶，去年借的十斤白面還沒還，前年借的三十斤苞米也沒還。大前年借的五塊錢，有還過嗎？"
王翠花臉色變了："你這丫頭片子嘴里說什么呢！長輩之間的事輪得到你——"
"輪不到我？"我扯了下嘴角，"那王翠花你來替我爸媽還？每年都借，從來不還，我們家三口人喝西北風？"
"你！"王翠花氣得手指哆嗦，轉(zhuǎn)頭看蘇老太，"媽！你看！建國把孩子教成什么樣了！"
蘇老太陰沉著臉，一步朝我走過來。
我沒退。
前世我退了一輩子。
退到無路可退，退到病死出租屋。
"蘇禾。"蘇老太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我告訴你，**是我生的，這個家里我說了算。建國！你就這么讓閨女跟**說話？"
我爸在我身后急得直搓手："媽，禾丫頭不是那個意思……"
"爸。"
我轉(zhuǎn)頭看他。
我爸頓住了。
他看見了我的眼神。
不是十六歲孩子的眼神。
是一個活了四十三年、見過了所有人心涼薄的成年人的眼神。
"爸，咱家的糧，夠咱們自己吃到開春就不錯了。"我的聲音很平，"不夠分給別人。"
蘇老太的臉漲得通紅。
她大概從來沒被這個家里的人正面拒絕過。
"好！好好！"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往地上啐了一口，"蘇建國，你就養(yǎng)了個好閨女！白眼狼！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把糧食拿出來，我就去大隊部說——說你們家私藏物資！"
我心里冷笑。
果然。
跟前世一模一樣的招數(shù)。
拿"私藏物資"當**扣。
這年頭，這頂**能壓死人。
我爸的臉刷白了，我媽更是嚇得抓緊了他的胳膊。
院門口的大伯蘇建軍終于掐滅了煙，慢悠悠開口："建國啊，媽也是為咱們大家好。你看這事鬧大了不好看，一家人……"
"大伯。"我打斷他。
我走到院子中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你要去大隊部告，隨便。"
蘇老太一愣。
"我們家糧食是憑糧本領(lǐng)的，一粒不多一粒不少，隊里有記錄。"我看著她，"倒是大伯家，去年秋收的時候，大伯你偷偷截了三十斤隊里的花生，藏在后院柴垛底下，這事要不要我?guī)湍闳ゴ箨牪空f說？"
死一般的安靜。
蘇建軍手里的煙桿"啪"地掉在地上。
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你胡說八道！"
王翠花的嗓門尖了八度："你血口噴人！"
我媽在身后驚恐地拽我衣服。
但我沒理她。
我盯著蘇建軍的眼睛。
前世這件事是后來才被隊里發(fā)現(xiàn)的，大伯被扣了半年工分，差點被拉去批斗。
現(xiàn)在是臘月，花生還在他家柴垛底下埋著。
"胡說不胡說，挖開你家柴垛看不就知道了？"我語氣平淡。
蘇建軍的嘴唇哆嗦了。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帶著驚恐和不可置信。
蘇老太也愣住了，她雖然偏心，但她知道這事要是真的，老大一家完蛋。
"你……"蘇老太的手指著我，抖了兩下，最后一甩袖子，"走！咱們走！"
王翠花急了："媽！糧食——"
"走！"蘇老太低吼一聲，臉色鐵青。
蘇建軍已經(jīng)大步流星往外走了，頭也不回。
王翠花恨地剜了我一眼，跺了下腳，跟著跑了。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
只有風灌過來的嗚聲。
我**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被我爸一把扶住。
"禾丫頭！"我爸看著我，滿臉復雜，"你、你怎么知道你大伯——"
"爸。"我回頭看他，深吸一口氣，"以后他們再來要東西，就說沒有。不用怕。"
我爸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媽拿圍裙擦著眼淚，嘴唇哆嗦："閨女……"
"媽，別哭。"我扯了下嘴角，"以后會好的。"
會好的。
這輩子，我誰都不養(yǎng)。
只養(yǎng)我爸媽。
回到屋里，關(guān)上門，我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空間。
二十平米，空空蕩蕩，但它在。
真實實地在。
我攥緊拳頭。
前世欠我的，這輩子我全拿回來。
十倍。
百倍。
第二章
蘇老太走了，但我知道這事沒完。
前世她能追著我爸逼了一輩子，不差這一回兩回。
但這輩子我有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