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懷胎十月,方云芝終于等到羊水破了的這一天。
她忍著陣痛打電話給丈夫:“回來找準(zhǔn)生證,帶我去縣醫(yī)院……”
陸彥寬沉默了一瞬說:“準(zhǔn)生證我給仲芳了,她懷的是我的孩子。”
方云芝愣住,他說得太理所當(dāng)然,她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她額頭全是冷汗:“你先回來帶我去醫(yī)院我……”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不好了陸廠長,羅仲芳羊水破了要生了!”
陸彥寬嚴(yán)肅又緊張地回了一句:“我這就來!”
方云芝連忙喊道:“不要!陸彥寬你回來!我們的孩子會出事的,這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他不耐地說:“那你忍忍,先別生。”
方云芝不可置信,這讓她怎么忍?他不知道他的話有多荒謬嗎?
她氣得渾身顫抖,可她剛剛張開嘴,電話那頭已經(jīng)用力掛斷。
聽筒里一陣刺耳的忙音。
方云芝面色蒼白,下身往外流血。
她絕望地往門外爬,可身下傳來一陣比一陣更劇烈的疼痛。
她沒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血越流越多,最后陷入了昏迷。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了醫(yī)院床上。
“胎兒窒息死亡,是個女嬰。你的**嚴(yán)重受損,以后都沒機會再懷孕了。”
護士憐憫地看著她,將一個小瓷瓶放在她床頭。
“**已經(jīng)處理了,都在這里面了。”
說完,護士走了出去。
方云芝目光虛無,她覺得渾身都痛,可最痛的是她的心。
兩年前,她失去了一次做母親的機會,現(xiàn)在,那種痛苦再次襲來。
她嗓音嘶啞,蜷縮成一團低聲哭泣。
她顫抖著將孩子的骨灰貼在心口,瓷瓶冰冷得就像是要凍結(jié)她的心臟。
她的孩子死了,是陸彥寬害死的!
可他是什么時候跟羅仲芳勾搭在一起的?
是他以避嫌為由把本該屬于她的晉升機會給了羅仲芳的時候?
還是她因為在車間里連續(xù)加班體力不支導(dǎo)致流產(chǎn)之后?
她強撐著起來,她不甘心,她要去找陸彥寬問個清楚。
她走出病房,沒想到羅仲芳就在隔壁病房。
陸彥寬正坐在羅仲芳床邊,俯身輕吻她的額頭:“辛苦你了。”
“彥寬哥,我不辛苦,能給你生孩子,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覺得遺憾,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羅仲芳說著,眼淚像珍珠斷線般不停地落下。陸彥寬心疼地抱住她,輕輕擦掉她的淚水,低聲哄她。
“乖,別哭。我不會讓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的,我剛才已經(jīng)跟云芝坦白了,我跟她離婚,之后娶你?!?br>
羅仲芳嗓音嬌軟:“真的嗎?可是云芝姐會同意嗎?”
陸彥寬猶豫了。
羅仲芳見狀說:“如果你覺得為難就算了,就算是沒名沒分我也沒關(guān)系的,云芝姐之后再也生不了了孩子了,她比我更需要你?!?br>
陸彥寬摟著她說:“傻瓜,我當(dāng)然會對你負(fù)責(zé)。至于云芝,我跟她離婚后就讓她在家里繼續(xù)住著,她離了我,沒人會要她,就讓她在我們家里做個保姆,我養(yǎng)著她。”
病房里,羅仲芳垂眸,掩下眸中的暗光,依偎進他懷里。
方云芝站在病房外,只覺得渾身發(fā)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yī)院的。
思緒很亂,她什么都不想想,可從前那些畫面糾纏著她不停地在她腦海里循環(huán)。
她聽說城西的餛飩好吃,他凌晨四點就趕過去給她買回來。
婆婆刁難挑剔她,他不顧閑言碎語二話不說就讓陸母回鄉(xiāng)下老家去。
可自從羅仲芳來了廠里,他就變得不對勁了。
他說羅仲芳年輕不細心不適合在車間工作,于是把她調(diào)到了辦公室。
他說方云芝是廠長夫人所以要她起模范作用,堅守在一線崗位。可他轉(zhuǎn)頭就把羅仲芳提成了辦公室主任。
方云芝流產(chǎn)在家休養(yǎng)的那兩個月,他說廠里太忙所以他早出晚歸,可每每回來身上總是帶著陌生的香水味。
方云芝覺得自己很可笑,她早就應(yīng)該看清楚的。
她明明早就察覺到了,可是她一直都在蒙蔽自己。
她在路上游蕩,不知不覺走到了車站附近。
車站外的墻上有一條醒目的標(biāo)語:
大膽走,莫回頭,南下特區(qū)創(chuàng)事業(yè)
方云芝耳邊又響起剛剛病房里陸彥寬的那些話。
他說離婚后就讓她在家當(dāng)個保姆。他說她離了他日子過不下去。
他說的不對。
她離開他,想去哪里都行。
大膽走,莫回頭。
方云芝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她走到售票處窗口。
最近的車票日期是五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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