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有問題------------------------------------------，是天子賜 “福酒”。，大典禮成后，皇帝會將這杯承載著天命氣運的酒，賜給在場命格最貴重之人，寓意 “天命所歸，福澤綿長”。往年這杯酒，從來都是太子蕭景延的囊中之物，從未旁落。 ——“蘇家嫡女蘇晏禾，” 太監(jiān)總管尖細的嗓音劃破天壇的莊嚴肅穆，拖得長長的尾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命格貴重，德行昭彰，特賜福酒一杯！”。，數(shù)千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站在女眷隊列最末的蘇晏禾，帶著震驚、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zāi)樂禍。。？不是太子？。昔日待她溫柔繾綣的太子殿下，此刻脊背挺直，目視前方，連一絲余光都不肯分給她，下頜線繃得死緊，像是在極力隱忍什么。。這位向來對她慈愛有加的蘇家家主，此刻卻深深低下頭，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與她對視半分。，她的目光落在臺下的沈婉宜身上。她最好的閨中密友，此刻正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砸在衣襟上，眼神里滿是絕望的愧疚。，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瞬間澆透了她的五臟六腑。，甚至比剛才更溫婉了幾分。她提著裙擺，從容不迫地走上祭臺，雙膝跪地，聲音清亮平穩(wěn)，聽不出一絲波瀾：“臣女蘇晏禾，謝陛下隆恩?！?，托盤中央，一只羊脂白玉酒杯里盛著半杯暗紅色的酒液，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光暈，散發(fā)出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冰涼的杯壁，沾到了一滴酒液。
她是學(xué)醫(yī)的，更是跟著隱世高人學(xué)了三年毒術(shù)。
指尖那點微涼的觸感剛褪去，一股熟悉的藥味便鉆入鼻腔。酒里沒有致命的劇毒，卻摻了最陰毒的 “引魂散”—— 專門用來激發(fā)命格純凈者的魂魄之力，讓魂魄變得飽滿鮮活，是歸命宗收割祭品前最常用的催化劑。
她甚至能精準說出這杯酒里，引魂散的配比差了半錢當(dāng)歸。
來不及細想，數(shù)千道目光已經(jīng)死死釘在她身上，等著她飲下這杯 “天命福酒”。
蘇晏禾抬起頭，最后一次看向蕭景延。
這一次，他終于轉(zhuǎn)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緒 —— 有愧疚，有恐懼，有身不由己的無奈，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慶幸。
唯獨沒有阻止。
哪怕一個眼神，一句暗示，都沒有。
蘇晏禾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劃破了祭臺之上所有的虛偽與體面。她端著酒杯緩緩起身，轉(zhuǎn)身面向全場，身姿挺拔如松，儀態(tài)萬方，看不出半分異樣。
然后，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蕭景延、蘇弘遠、沈婉宜三人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旁的太監(jiān)和御座上的皇帝能聽清，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嘲諷：
“你們?nèi)齻€，是不是提前對過劇本？”
蕭景延的臉色 “唰” 地一下變得慘白，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蘇弘遠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她，眼神里滿是驚恐。
沈婉宜再也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蘇晏禾沒有給他們?nèi)魏无q解的機會。
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先是一絲微甜，隨即化作辛辣的灼燒感，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里。不過眨眼間，那股灼熱便猛地炸開，像有人在她體內(nèi)點燃了一把野火，從五臟六腑燒到四肢百骸，連骨頭縫里都透著滾燙的疼。
耳邊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是她的貼身丫鬟青蕪。
有人沖上來扶住她，是太監(jiān)總管冰涼的手，像死人的皮膚一樣，沒有一絲溫度。
她看到蕭景延朝她快步走來，玄色的太子朝服在風(fēng)中翻飛，可他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了腳步。
他終究還是沒有再靠近一步。
蘇晏禾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喧囂漸漸遠去。
她最后看到的畫面，是人群之外，天壇最高的角樓之上。
一個穿著玄色黑袍的男人靜靜佇立在那里，衣擺被狂風(fēng)卷起，獵獵作響。他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陰影里，俯瞰著祭臺上的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是極淡的灰色，像是冬日里凝結(jié)的寒霧，冷得沒有一絲人間溫度，帶著俯瞰螻蟻的漠然。
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遙遠的距離，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猝然交匯。
然后，蘇晏禾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