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下去就回來------------------------------------------。，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是不敢睡。，又回到那個冰冷的、被貨車撞飛的雪夜。，一個太美好的夢，醒來之后什么都沒有了。，沉沉穩(wěn)穩(wěn)的，像大地的脈搏。，一只手還搭在她腰上，即使在睡夢中也攥著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點，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眉頭不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大男孩。。
不是沒見過，是不想看。那時候她恨他、怨他、嫌棄他，每天晚上都背對著他睡，恨不得中間隔一條銀河。
可現(xiàn)在她看著這張臉，心里只剩下一句話：我差點弄丟了你。
她輕輕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毛，然后又縮了回來。
不敢碰。怕碰醒了，也怕碰碎了這個夢。
李隅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里帶了帶。
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但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叫一個名字。
林巧巧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很安穩(wěn)。
第二天早上，林巧巧是被一陣香味饞醒的。
灶房的方向傳來蔥花熗鍋的味道，混著柴火的煙氣，從門縫里鉆進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李隅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
林巧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暖洋洋的，今天是個大晴天。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灶房門口，看見了一幕讓她愣住的畫面。
李隅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鍋鏟，正在煎雞蛋。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鍋里的油滋啦滋啦地響，他熟練地把雞蛋翻了個面，煎得兩面金黃，然后盛到盤子里。
李嬸兒站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隅子，你什么時候?qū)W會煎雞蛋了？”
“剛學(xué)的?！崩钣珙^都沒抬，又往鍋里倒了油，“巧巧喜歡吃溏心的，媽你說溏心的是不是就是里面不熟？”
林巧巧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眶熱了。
“巧巧？起來了？”李嬸兒第一個看見她，笑著招手，“快來快來，隅子給你煎了雞蛋?！?br>李隅轉(zhuǎn)過頭，看見她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又紅了。
“站著干嘛？過來吃早飯了?！彼f，聲音還是那種悶悶的低音，但語氣里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
林巧巧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盤子里有兩個煎雞蛋，一個煎得焦了點，一個煎得剛好。還有一碗白米粥，一碟腌蘿卜，兩個黃面窩頭。
“哪個是我吃的？”她問。
李隅把那個煎得剛好的雞蛋放到她碗里：“這個?！?br>“那個焦的呢？”
李隅沒說話，把焦的那個夾到自己碗里。
林巧巧看著他把焦掉的雞蛋一口一口吃掉，心里像有人拿小錘子敲了一下，酸酸的、脹脹的。
“隅哥?！彼兴?。
“嗯。”
“你以后不用起這么早給我做飯?！彼拖骂^，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雞蛋，“你忙你的，我自己吃就行。”
李隅喝了一口粥：“不忙。”
“你每天早上都往外跑，怎么不忙了？”
李隅頓了一下，抬頭看她：“這幾天不忙。你剛進門，我在家陪你?！?br>林巧巧咬了一口雞蛋，溏心的，蛋黃流出來，金黃金黃的，甜得她鼻子發(fā)酸。
這男人，上輩子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好呢？
李嬸兒在旁邊看著小兩口，笑得合不攏嘴，端著粥碗去了灶房，把空間留給他們。
院子里傳來雞叫聲，還有王嬸在隔壁說話的聲音。柳樹溝的早晨，熱熱鬧鬧的，充滿了煙火氣。
“隅哥?！绷智汕煞畔驴曜?。
“嗯。”
“今天是不是該回門了？”
李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東西我都準(zhǔn)備好了，兩瓶酒、兩斤糖、一塊五花肉，你看夠不夠？”
林巧巧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準(zhǔn)備的？”
“昨天?！崩钣缯f，“去鎮(zhèn)上買的?！?br>林巧巧心里一暖。上輩子結(jié)婚第二天自己就跑回娘家了，所以也就沒有回門這一茬了。
“夠了夠了?！彼c頭，然后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隅哥，我想早點回去?！?br>她沒說為什么。
她沒法說。
她沒法告訴他，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見過爸媽了。
上輩子她離婚后跟娘家也斷了聯(lián)系，不是爸媽不要她，是她自己沒臉回去。后來出了車禍，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
她想起**趙翠花，想起她爸林大江，想起她哥林建國。
上輩子**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她跟李隅離婚之后。
**拉著她的手，哭著說：“巧巧，你要是過不下去就回來，媽養(yǎng)你。”
她那時候硬著脖子說：“不用，我肯定過得好?！?br>然后她就再也沒回去過。
后來她死了。
她死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是在異地出的事，等消息傳回林家壩，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她不敢想，**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
“巧巧？”李隅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怎么了？眼睛紅了?！?br>林巧巧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沒事，風(fēng)吹的?！?br>“屋里沒風(fēng)?！?br>“那就是粥太燙了，熏的?！?br>李隅看著她，沒拆穿她，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慢點喝，不著急。”
林巧巧低下頭喝粥，眼淚掉進碗里，她假裝不知道。
李隅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沒說話。
但他的手很暖。
吃過早飯，林巧巧回屋換衣服。
她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把那件紅棉襖翻出來，想了想，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