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年績效獎金。
信封里八張紅票子，還粘著一張便利貼。
上面寫著：重在成長，未來可期。
我看著那個"期"字，笑了。
確實可期。
下周一，我就坐到他最大甲方的總監(jiān)辦公室了。
第一次例會，供應(yīng)商評分表發(fā)下來。
老東家排第三。
那個分，我打的。
第一章
博遠傳媒每年二月發(fā)績效獎金。
整個十四層彌漫著一種特殊的躁動。前臺旁邊的綠植都被人碰歪了三回，走廊里聚成三兩兩的小團體，聲音壓得低，嘴角翹得高。
祁朗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方案改到第十七版。
他旁邊的方巖用膝蓋撞他桌腿："發(fā)了發(fā)了，周總秘書開始送信封了。"
祁朗沒抬頭："嗯。"
"你就不好奇？"方巖整個人趴在隔板上，脖子伸成鵝，"去年銳恒那個案子你跟了整六個月，加班到凌晨三點多少回了？三十個吧？光那一單就給公司賺了八百多萬——"
"四十七回。"祁朗說。
"那更該激動了！"
祁朗終于抬了一下眼皮。
不是不期待。
連續(xù)六個月每周六十小時的工作量，三個月沒回過家，銳恒集團那邊從對接人到副總裁全靠他一個人維護。提案、執(zhí)行、復盤、救火，全是他。
他不期待獎金？
他做夢都在數(shù)錢。
"喲，博哥拿到了！"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恭賀聲。陳博從周銘濤辦公室出來，手里捏著信封，臉上的笑容跟六月的太陽似的，亮得晃眼。
幾個同事圍上去。
"博哥多少？"
"給大家看唄？"
陳博把信封在手里翻了翻，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別，這不合適。"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把信封口撐開了一條縫。
五萬。
數(shù)字印在工資條上，周圍人的呼吸聲一齊卡了半拍。
"牛啊博哥！"
"銳恒那個案子做得好，應(yīng)該的。"
陳博擺手："哪里哪里，團隊的功勞。"
祁朗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他扭頭看了一眼——陳博正好也看過來，目光對上的一瞬，陳博嘴角微微牽起。
那是一種心知肚明的笑。
銳恒的案子。
提案是祁朗寫的，客戶是祁朗對接的，半夜三點救火是祁朗去的。陳博做了什么？在周銘濤面前匯報了三次PPT。每次匯報都是祁朗熬了通宵整理的數(shù)據(jù)。
方巖小聲罵了句臟話。
"祁朗。"秘書小劉走過來，手里最后一個信封。
祁朗接過來。
信封薄得能看見里面的紙張輪廓。
他撕開封口。
工資條上印著一個數(shù)字。
800。
祁朗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把紙條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八百。
不是八千。不是八萬。
八百塊。
連工位下面那把坐塌了彈簧的椅子都比這個數(shù)字值錢。
方巖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操。"方巖說不出第二個字。
信封里還夾著一張便利貼，周銘濤的字跡，龍飛鳳舞：
"小祁，年輕人不要把眼光局限在物質(zhì)上。公司看重你的潛力，重在成長，未來可期！"
祁朗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三秒。
方巖咬牙："你去找他說——"
"不用。"祁朗把信封折好，放進抽屜。
他重新把視線轉(zhuǎn)回屏幕。
屏幕右下角，有一個未讀郵件的紅點。
發(fā)件人：銳恒集團·人力資源部。
主題：關(guān)于市場總監(jiān)崗位面試邀請（終面）。
這封郵件，三天前就到了。
祁朗此前沒點開，是因為他還在猶豫。畢竟在博遠干了三年，有感情。他想看公司的態(tài)度，再做決定。
現(xiàn)在他看到了。
八百塊的態(tài)度。
他點開郵件。
面試時間：后天下午兩點。
祁朗拿出手機，給HR回了一條消息。
"確認參加。"
然后他退出聊天界面。
手機屏幕上跳出另一條消息。
銳恒集團的對接人，副總裁助理阮棠。
"祁總，定了嗎？我們這邊沈總說了，只要你點頭，薪資再往上談都行。"
祁朗關(guān)掉手機，打開方案文檔。
第十七版的方案還沒改完。
最后七天，他不打算留任何尾巴。
五點半，周銘濤從辦公室出來。四十三歲，發(fā)際線后移到頭頂中央，肚子剛好卡在皮帶扣上面。他拍了拍手，朝整個辦公區(qū)掃了一眼。
"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