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背起了泡。
謝聞舟讓人拿冰水，自己卻一直扶著林若棠。
林若棠眼圈紅紅的：“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緊張就拿不穩(wěn)東西。”
我把手浸進盆里。
水很冷，痛意慢慢沉下去。
謝聞舟看著我：“她已經(jīng)道歉了，今天客人都在，你別把事情鬧大。”
我問：“我鬧了嗎？”
他頓了頓：“你這副樣子，就是讓她下不來臺?！?br>林若棠咬著唇：“聞舟哥，你別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
謝聞舟低聲哄她：“不是你的錯。”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有人開始勸。
“阿檐，算了吧。”
“茶水又不是開水，女孩子別太嬌氣。”
“若棠也是好心幫忙。”
我看著盆里的水。
水面浮著一點紅。
不是血，是嫁衣袖口掉下來的染色。
謝聞舟把我的嫁衣給她改過，連線頭都沒剪干凈。
司儀尷尬地咳了聲：“要不繼續(xù)？誤了吉時不好。”
謝聞舟走到我面前，聲音放軟：“阿檐，先敬茶。等客人走了，我陪你去醫(yī)院。”
我抬頭看他。
他伸手，像從前那樣**我的頭。
我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若棠忽然捂住胸口：“聞舟哥，我有點喘不上氣?！?br>謝聞舟立刻回身扶她：“藥呢？”
“在東廂房，鈴下面那個包里?！?br>他抱著她往東廂房走。
銅鈴被撞響，一聲接一聲。
我**銀梳在林若棠發(fā)間晃，亮得刺眼。
二嬸湊到我身邊，小聲說：“阿檐，你別犯傻。謝家現(xiàn)在不同以前，聞舟愿意娶你，是你福氣。”
三叔也壓低聲音：“**走前借的那筆錢，謝家沒催吧？人要知恩?！?br>我怔住。
我娘什么時候借過謝家的錢？
二嬸見我不說話，眼神躲了躲：“你不知道?。慨?dāng)年治病花了不少，聞舟**墊的。欠條還在謝家呢?！?br>我忽然想起娘臨終前那幾天。
她總背著我咳，咳完把手帕塞進灶膛。
謝聞舟那時來得很勤。
他說：“阿檐，你別怕，錢的事我會想辦法?！?br>原來那句話后面，藏著欠條。
林若棠的喘息慢慢平了。
謝聞舟從屋里出來，臉色不太好。
“阿檐，你過來?！?br>我沒動。
他走近，壓低聲音：“棠棠心臟不好，經(jīng)不起刺激。你先給她道個歉。”
我笑了笑：“我的手被燙了?！?br>謝聞舟看向我的手背。
那里紅腫一片，水珠順著指尖滴到地上。
他眼底有一瞬猶豫。
林若棠在屋里輕輕咳了一聲。
那點猶豫就沒了。
他說：“我知道你委屈，但她不是故意的。你道歉，是給我一個面子?！?br>我問：“如果我不給呢？”
謝聞舟沉默片刻：“欠條的事，我本來不想今天提?！?br>院里的風(fēng)停了。
我聽見自己手指關(guān)節(jié)輕輕響了一下。
他把話說得很慢：“***病，是謝家墊的錢。我們訂親后，這筆賬可以不算。可你如果非要鬧，阿檐，我也護不住你?！?br>護不住。
他說得像他已經(jīng)盡力。
林若棠從東廂房探出頭：“姐姐，你別為難聞舟哥了。我可以不戴梳子，也可以不住這里，你們別因為我吵架?！?br>她說著拔下銀梳。
動作太急，梳齒刮斷幾根頭發(fā)。
銀梳掉到地上。
啪的一聲。
梳背裂開一道細(xì)縫。
我沖過去撿。
謝聞舟卻先一步攔住我：“別過去，碎口會割手?！?br>我看著他：“讓開?！?br>他扣住我的腕：“阿檐?！?br>我第一次用力甩開他。
手背撞到桌角，泡破了。
林若棠嚇得哭出來：“姐姐，你是不是怪我？那我走好了?！?br>她轉(zhuǎn)身往門外跑。
謝聞舟追出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
他說：“今天的訂親宴，先停吧?！?br>滿院客人嘩然。
我蹲在地上，把裂開的銀梳撿進掌心。
銅鈴在東廂房門口輕輕晃。
沒人碰它。
它自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