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jīng)]停。
走廊盡頭，陸景明剛查完房出來，遠遠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讀懂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也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我的尊嚴丟在沒人認領的地方。
2
科室主任辦公室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景明把門關上，給我倒了杯溫水。
“她們鬧到院辦去了。”他聲音很平。
“說你身為醫(yī)生，見死不救，違背醫(yī)德。還附了一段直播錄屏?！?br>我接過水，沒喝。
“我知道?！?br>“念念她，”他頓了頓，
“擴張型心肌病，終末期。心功能四級，射血分數(shù)只有百分之二十出頭。她那顆腎本來就壞了大半，長期透析，全身情況差到極點。”
我點頭，這些我早看過了。
“以她現(xiàn)在的身體，根本上不了手術臺。強行做，下不來臺的概率超過七成?！瓣懢懊骺粗遥斑@不是你冷血，這是事實。”
“可在直播間里，事實不重要?！?br>他沉默了一下。
“院里壓力很大。今天上午，舉報你的私信收了兩百多條。有人挖出了你的真名，說你拋棄父母、嫌貧愛富?！?br>我笑了一下。
拋棄父母。
上輩子十八歲那年，我媽拿著同意書，連哄帶騙帶威脅，讓我躺上手術臺。
割走了我的一顆腎，送給從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先得到的妹妹。
術后我感染、并發(fā)癥纏身，疼得整夜睡不著。
我媽來看我，第一句話是：“**妹氣色好多了?！?br>是誰拋棄了誰？
陸景明說：“你要是不想出面，我去跟院里談。大不了，讓你先休息一段?！?br>我知道他這是想護著我。
可休息，就等于默認。
等于讓那個直播間里的冷血女醫(yī)生，變成所有人心里的定論。
“不用?！蔽野阉畔?，“這一次，我自己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了然。
“你不怕？”
“前世我什么都怕?！蔽艺f，“怕我媽生氣，怕我妹哭，怕這個家散了。怕到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br>“這一世，我不怕了?！?br>“我陪你?！?br>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院辦的副主任臉色鐵青地走進來，手機舉著，屏幕亮著。
“蘇醫(yī)生，你自己看吧?！?br>是個新發(fā)的短視頻。
畫面是我妹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臉色蠟黃。
配字一行行飄過——
“她從娘胎里，就搶走了我的營養(yǎng)?！?br>“醫(yī)生說，我天生腎就不好，都是因為她在媽媽肚子里搶得太兇?！?br>“我病了一輩子，是她欠我的?！?br>“現(xiàn)在她當了大醫(yī)生，卻看著我**?！?br>視頻結(jié)尾，是我媽對著鏡頭，老淚縱橫：“我求求你們，誰能勸勸我那個狠心的女兒，讓她救救妹妹吧……”
播放量，三百多萬。
我盯著那行“娘胎里搶營養(yǎng)“，胸口忽然有點悶。
這是我從記事起，就被釘在身上的罪名。
我媽堅信，我在她肚子里，搶光了妹妹該得的一切，才害得妹妹一出生就腎功能不全。
為這個，她記恨了我整整一輩子。
哪怕醫(yī)學上根本沒有這種說法。
哪怕任何一個醫(yī)生都會告訴她，那是無稽之談。
她不信。
她只信，是我害了她的小女兒。
副主任嘆了口氣：“蘇醫(yī)生，**太大了。院里準備開一個聽證會，讓你出面說明情況?！?br>“什么時候？”我問。
“后天。”
副主任走后，陸景明看著我：“你真打算去？”
“去?！?br>我說，“她們不是喜歡直播嗎？”
“那就讓所有人，都好好看一場?！?br>十二年了，我攢下的，不只是手術刀下的本事。
還有從被吸血的第一天起，我就學會的——把每一次威脅，都錄下來。
3
聽證會還沒開，他們先把戰(zhàn)線燒到了我的私人生活。
不知道誰扒出了我讀研時的住址，又把我做過的幾臺公開手術翻出來，斷章取義，說我“草菅人命為了名利不擇手段”。
我的工作郵箱被塞滿了**。
有人甚至找到了醫(yī)院的總機，一天打幾十個電話，要求開除我。
最讓我沒想到的是，江嶼打來電話。
“姐?！彪娫捘穷^，這孩子的聲音有點抖，“網(wǎng)上那些……是不是在說你？”
江嶼是我資助了八年的孩子。
我供他讀書，從初中供到現(xiàn)在的醫(yī)學院。
他叫我姐。
這個稱呼，比我那個血緣上的妹妹，叫得真心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