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去，那道紅痕已經(jīng)腫了起來。
蕭承硯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倒舍得下手?！?br>我收回手，站直：“不下手，方才便露餡了?！?br>他看了我腕上的青痕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盒，擱在案邊。
“抹了?！?br>我怔住。
他淡聲補了一句：“明日奉茶，傷若腫得太厲害，貴妃還會問。”
我這才伸手拿起藥盒。
藥盒很輕，掌心卻莫名發(fā)燙。
他說得像是怕我誤事。
可這也是入東宮后，第一次有人在我受傷后遞藥。
“已經(jīng)露了。”
我抿緊唇。
是。
那一瞬遲疑，齊嬤嬤看見了。
貴妃的人不會就此罷休。
明日奉茶，只會更難。
蕭承硯靠著椅背，臉色仍白，帕子被他攥在掌心，指節(jié)透著冷意。
我看向他：“殿下方才為何幫我？”
“你現(xiàn)在是東宮的太子妃。”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你露餡，東宮也要被人看笑話?！?br>這句話同我先前說的一樣。
可從他口中出來，便成了規(guī)矩。
我垂下眼：“多謝殿下暫護?！?br>“不是護?！?br>他抬眸看我，“是交易?！?br>我頓住。
蕭承硯慢慢道：“從今晚起，你繼續(xù)做沈昭寧?；亻T之前，不許私自傳信，不許見侯府來人，不許在東宮亂走。有人問起，你便說身子不適，需靜養(yǎng)。”
“若貴妃召見呢？”
“能避便避，避不了，孤會讓人教你?！?br>我抬眼：“那殿下答應(yīng)我的呢？”
“你活著。”
這答得真干脆。
我險些笑不出來。
“只活著？”
他淡淡道：“欺君之人，要求不宜太高?！?br>我忍了忍，還是道：“我要青檀活著?！?br>蕭承硯看著我。
我怕他不記得，補了一句：“我的丫鬟。侯府若察覺我在東宮說了實話，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他沉默片刻，道：“孤會派人盯著侯府?！?br>我松了半口氣。
至少青檀還有一線生機。
我又道：“還有一件事?！?br>蕭承硯眼神微冷。
我立刻道：“明日奉茶，沈昭寧從前見過貴妃，見過多少次，說過什么話，行過什么禮，我都不知道。殿下若要我撐過去，就不能只讓我憑命硬?！?br>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對外道：“云岫?！?br>門外很快有人應(yīng)聲：“奴婢在。”
“傳程姑姑來。”
“是。”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東宮不像外頭傳的那樣死氣沉沉。
它冷，但不是空的。
蕭承硯病弱，卻不是無人可用。
他留我，也絕不是一時心軟。
這個念頭落下，我心里那點剛升起的僥幸便散了。
他還在找那封信。
而那封信，此刻不在東宮，在侯府西偏院的暗磚下。
若沈懷章今日翻的是沈昭寧的院子，明日會不會翻到我那里？
我不敢往下想。
蕭承硯卻像偏要將那層窗紙捅破。
“沈疏月?！?br>我抬頭。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我面前，距離不近，卻足夠讓我看清他眼底那點冷光。
“孤可以護你一時。”
他聲音很低，低得只有我能聽見。
“但你最好想清楚，那封信是不是也該交出來?！?br> 母親的密信
我醒來時，床帳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捧水，一個捧衣，垂著眼，恭敬得挑不出錯處。
可我剛一動，捧水的宮婢便抬了一下眸。
很快，又低下去。
只那一眼，我便清醒了。
這不是伺候。
是看守。
昨夜蕭承硯說不許私自傳信，不許見侯府來人，不許在東宮亂走。今日一早，東宮便把這規(guī)矩擺到了我眼前。
我坐起身，嗓子有些干：“什么時辰了？”
捧衣的宮婢上前一步：“回太子妃，卯時三刻。程姑姑已在外頭候著，殿下吩咐，今日要入宮奉茶。”
奉茶。
貴妃昨夜才派人來探，今日便是正面相見。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腕上的紅痕。
一夜過去，紅痕泛了青紫，倒比昨夜更像被珠線勒傷。
有用。
我伸手讓宮婢替我**，目光卻落在窗邊。
東宮的窗欞關(guān)得嚴，門外也有人影。別說傳信回侯府，便是多看一眼院子，都有人記在心上。
可母親留下的舊**還在西偏院。
床底第三塊暗磚下，壓著一塊裂了角的青石。石頭下面是油紙，油紙里才是**。鑰匙藏在我常戴的舊香囊夾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