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當了八年管家。
從廚房到花園，從酒窖到祠堂，全是我在管。
準少奶奶林念進來一年半，變著法子刁難我。
我端咖啡她打翻，我排名單她亂改，我管賬她克扣。
每回我都接住了，可**沒有一個人替我說過半句話。
直到她把一樁談了三月的合作弄黃了。
老**問怎么回事，我把流程單鋪在桌上。
“一個連客戶忌口都不清楚的人，誰敢合作？”
滿屋沒人接話。
我辭職那天，箱子是空的。
1.
”太死板了，換一換?！?br>林念把我手里那沓流程單抽走了。她翻了兩頁，抬眼看我?！敝髯啦荒軇印！蔽艺f?！睉{什么不能動？”
”港商林老板在主桌。他跟江硯談了三個月，這單就差簽字了?！?br>她笑了一下。那個笑的意思是——終于找到能拿捏你的東西了?！比齻€月了不起？”
她拿起筆開始劃。
三道菜——清蒸鱸魚、上湯菜心、陳皮鴨。
筆尖戳在紙面上，嗒嗒的。
她一邊劃一邊往上填——水煮魚、辣子雞、毛血旺?！绷掷习宀怀岳??！蔽艺f。
她翻到第3頁，找到備注欄，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那頁紙撕了。
撕成兩片，丟在茶幾上。”現(xiàn)在能吃了。”
她又提起筆，把林老板的名字從主桌劃掉，填到偏桌。
偏桌坐的是陪客。她從頭到尾沒問過林老板是誰。
她只是把他劃掉了?！辈艘獡Q，人要挪?！彼褑巫油频轿颐媲?，站起來?！蔽铱纯茨阍趺崔k?！?br>她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肩膀撞了我一下。故意的，不重。
我等她走遠了，才彎腰。
兩片碎紙?zhí)稍诓鑾缀偷匕宓目p隙中間。
我伸手去夠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指尖碰到紙的邊緣，然后捏起來，疊在一起。
上面是林老板秘書的電話，還有我標的那顆星號。
她看了，撕了。
當天晚上我重新核了一遍備料。
后廚的人問我：”錢姐，明天來得及嗎？”我說來得及。
凌晨兩點，我坐在后廚臺階上，后廚阿姨把蔥花碼進碟子里推到我手邊，走了。
我站起來，把原版流程從儲物間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那單生意——江硯見了林老板五次。
第一次在酒店大堂，第二次在他的辦公室，第三次吃了頓飯，**次雙方團隊碰面，第五次改了方案。
團隊熬了六個通宵。
老**說：”這單要是成了，下半年就不用愁了?！?br>林念不知道這些。
她沒問過。
她只是想為難我。
我把那頁撕碎的第3頁在桌面上拼了一下，對上了。
星號旁邊那串電話還在。我存過。
我知道替代食材在哪家能調**。
我知道如果替代食材也缺，還有誰能連夜送。
我知道林老板對花椒過敏。
林念什么都不知道。她以為”我說了算”就是贏。
凌晨三點，我拿了一份空白備用菜單，寫了幾個替代方案夾在手機殼后面。
明天如果出事，能救多少救多少。
一樓走廊盡頭，林念房間的門縫里漏出一線光，很細，貼在地板上。
音樂聲從里面?zhèn)鞒鰜恚诤吒?。心情很好?br>她正在等著明天看我的笑話。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會闖多大的禍，她甚至不知道那叫闖禍。
她只會說”怪我了”。
明天酒窖會出事。
第三排左邊第二瓶被人動過手腳。但鑰匙在她手里。
她這兩天到處說”酒窖我自己來管”，像一只貓叼走鑰匙。
以為鑰匙在嘴里，門就歸她了。她不知道那扇門背后是什么。
我走過她的房門。腳步聲很輕。
那線光從門縫底下躺著，我跨過去的時候，影子在上面蓋了一下，又移開了。
2.
”我等著看呢。”
林念端著酒杯站在后廚門口。
煙粉色的裙子，滿場轉了一圈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兒。
她靠在門框上，酒杯沒喝，捏在手里晃。
我低頭切蔥，沒抬。她知道我聽見了，也知道我不回。
六點二十分。后廚跑過來。”錢姐，白玉蹄的食材沒到?！?br>”昨天為什么沒備？”
”單子被改了。白玉蹄不在改過的單子上?！?br>我放下刀。轉身去儲物間抽原版流程。
林念從門框上直起身，端著那杯酒跟著走了兩步，站在儲物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