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欽天監(jiān)太卜以”承厄換壽”之術(shù)為少年天子**，選了我作壽引。
從此，他身上凡有創(chuàng)傷，必在我同一處顯形；
我每折一年陽壽，他便折一年；
我若斷氣，他當(dāng)場氣絕。
這是宮里最深的一樁機(jī)密，知情的不過三人。
滿宮的人都當(dāng)我是個犯了忌諱、被發(fā)落到暴室的低等宮女。
誰也不知道，我才是那把龍椅的底座。
誰也不知道，那個坐在萬民之上、號令天下的人，半條命攥在我手里。
皇后把我拖進(jìn)暗室那日，她還以為自己在凌遲一個搶了她男人的賤婢。
她不知道，她舉起的每一鞭，都落在了她日夜想要獨(dú)占的那個人背上。
1
皇后把烙鐵遞到火盆里燒紅時，我心里只惦記一件事。
太極殿上議政的那位，今日怕是要當(dāng)眾見血了。
暴室里陰冷潮濕，墻角積著經(jīng)年的霉斑。
我被反綁在木樁上，腕骨被麻繩勒得發(fā)紫。
皇后崔令儀坐在唯一的一把雕花椅上，端著一盞熱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口?！蹦闾痤^。”
她聲音柔得能滴出蜜，偏偏字字帶刺。
我抬眼看她?！甭犝f前幾日御花園里，陛下多看了你一眼?！?br>她抿了口茶，吹開浮葉?！本湍氵@副身板，也配讓陛下停下腳步？”
我沒接話。
她身邊的掌刑嬤嬤上前一步，鞭子抽在我背上。
布料裂開，皮肉綻出一道血痕。
我咬住后槽牙，沒出聲。
而此刻，幾里之外的太極殿上，那位坐在龍椅里聽群臣奏對的天子，明黃的常服后背，多半已經(jīng)悄悄洇出了同樣一道暗紅。
我扯了下嘴角?！蹦锬??！?br>我開口，嗓子啞得厲害?！蹦F(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br>崔令儀把茶盞往案上一擱?！眮淼眉笆裁?？”
”您每抽我一鞭。”我頓了頓，”龍體上就多一道傷?！?br>滿屋子人靜了一瞬，隨即哄笑起來。
掌刑嬤嬤笑得直不起腰?！边@丫頭怕是被打傻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再給她醒醒神？”
”急什么?！贝蘖顑x擺手，眼里滿是玩味，”讓她說，本宮倒想聽聽，一個暴室里的賤婢，能編出什么稀奇話?！?br>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北菹麓丝陶c百官議北疆軍務(wù)，殿外御林軍三層。你一個見不得光的東西，也敢拿龍體來嚇本宮？”
她伸出涂著蔻丹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蹦氵@張臉，倒是生得有幾分狐媚。”
”難怪敢勾陛下的眼。”
我看著她。
她眼底那點(diǎn)嫉妒，幾乎要溢出來?！蔽以賳柲阋槐椤！彼郎惖脴O近，”那日御花園，你給陛下灌了什么**湯？”
”我什么都沒做?！蔽艺f，”是陛下認(rèn)得我?！?br>”認(rèn)得你？”崔令儀像聽見*****，”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讓陛下記著。”
她退后一步，揮了揮帕子?！痹俪?。打到她改口為止。”
鞭子又落下來。
一下，兩下。
血順著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青磚上。
我數(shù)著，每數(shù)一下，就想起太極殿。
天命同樞這四個字，不是太卜隨口編的。
是真真切切，把我和那個人的命，拴在了同一根繩上。
我疼，他便疼。
我若虛弱下去，那位九五之尊，也會跟著一點(diǎn)點(diǎn)抽空?！蹦锬??！蔽矣趾啊?br>崔令儀皺眉。”她還在念叨什么？”
”陛下若是出了事?！蔽掖鴼?，”您可別哭?！?br>啪。
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我嘗到滿口血腥。
崔令儀的臉徹底沉下來?！毖b神弄鬼?！?br>”把她嘴堵上?！?br>一團(tuán)布塞進(jìn)我嘴里。
我閉上眼。
心口那處隱隱發(fā)燙，像有什么活物在血脈里游竄，焦躁不安。
那是太卜種下的東西，在向我示警。
它在告訴我，那一頭的人，已經(jīng)撐得很辛苦了。
我撐得住多久，他便撐得住多久。
而我背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流。
2
天黑下來時，皇后嫌鞭子太慢?！倍他}水來?！?br>兩個粗使宮女抬著一桶鹵水進(jìn)來。
崔令儀用帕子掩著鼻子?！苯o她那些傷口好好洗洗，省得臟了暴室?！?br>鹵水兜頭澆下。
我整個人弓了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哼。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疼，比鞭子更狠。
我死死咬著口里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