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嗎？"
我知道他在鋪墊什么。
果然。
"到時候咱們家的條件也能跟著提升。換個大房子，買輛好車。你想想，是不是比你一個人守著那口老鹵鍋強？"
我站起來。
把搪瓷杯里剩下的半杯茶倒進了廚房水池。
"我困了。你自己睡沙發(fā)。"
我回了臥室。
關(guān)上門的瞬間，我聽見他在客廳低聲罵了一句什么。
無所謂了。
我打開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
猶豫了兩秒，退了出來。
還不到時候。
第二天一早四點。
鬧鐘響的時候，王凱在次臥睡得像頭死豬。
我穿好衣服出門。
秋天的凌晨已經(jīng)有涼意了。
姜記鹵味的鋪面在老城區(qū)的巷子深處。
二十平方的小店面，我媽經(jīng)營了十八年，我接手經(jīng)營了七年。
門頭的招牌漆色斑駁。
"姜記鹵味"四個字是我外婆當(dāng)年請人寫的，繁體，有點歪，但我一直沒換。
推開門。
打開灶臺。
從冷庫里拖出昨天泡好的牛腱子和豬耳朵。
調(diào)料柜打開。
八角、桂皮、草果、砂仁、白蔻、甘草。
還有最關(guān)鍵的那一味，鎖在我脖子上那把鑰匙對應(yīng)的抽屜里。
這是外婆臨終前交代的。
"小滿，這個方子能不能活，全靠那一味。缺了它，鹵出來的東西只有七分味道。多了另一味，這鍋鹵湯三天之內(nèi)就會變味。"
"方子可以寫，但最后一味，爛在肚子里帶走。只能口口相傳。"
我十三歲那年記住了這句話。
到現(xiàn)在，十九年了。
湯開始翻滾。
店里漸漸有了鹵香味。
六點半，劉敏推門進來了。
她的美容院就在隔壁巷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來我這兒買一份鹵味當(dāng)早餐。
"今天的牛肉聞著格外香啊。"她趴在柜臺上吸了吸鼻子。
我給她切了一盤牛腱子，澆了點鹵汁。
"免費的。"
劉敏筷子都舉起來了，又放下。
"小滿，你臉色不對。"
她瞇著眼睛看了我兩秒。
"昨晚沒睡好？還是王凱那個東西又惹你了？"
我搖搖頭。
"沒事。吃你的。"
劉敏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她吃完臨走的時候扔下一句話。
"姜小滿，我跟你說，你要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跟你急。我可不是那種事后才知道消息的閨蜜。"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走了之后，我繼續(xù)守著灶臺。
上午十點，店里來了一個人。
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衫，頭發(fā)花白，背有點駝。
是陳叔。
陳福貴。
他是這片老城區(qū)最大的調(diào)料供應(yīng)商。我外婆在世的時候就從他那里進貨，幾十年的交情。
"小滿丫頭。"他站在柜臺前，也不坐。
"你王凱昨天給我打過電話。"
我手里切肉的刀停了一下。
"他說什么了？"
陳叔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又想起我店里不讓抽，又塞了回去。
"他問我，你那個鹵味的調(diào)料配比他知不知道。"
"我說不知道。"
"他就問，能不能幫他打聽打聽。"
我把刀擱下了。
"陳叔，你怎么說的？"
陳叔看著我。陳叔看著我，渾濁的眼珠子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說，你小子有毛病吧。那是人家姜家祖?zhèn)鞯臇|西，你找我打聽，你讓我怎么做人。"
我點了點頭。
"謝您。"
"謝什么。"陳叔擺手。"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讓你心里有個數(shù)。你那個男人，心思不正。"
他說完就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要是還在，非得拿扁擔(dān)抽他。"
我沒接話。
陳叔走后，我一個人站在后廚，盯著那鍋翻滾的老鹵湯看了很久。
十八種香料在湯面下翻涌。
這鍋底湯的湯頭是我媽傳給我的，養(yǎng)了十一年。
每天添料，每天續(xù)湯。從不斷火。
我伸手摸了脖子上掛著的那把銅鑰匙。
冰涼的。
下午兩點，我正在店里理貨。
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停在巷口。
王雪琴從車上下來。
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背著一個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貨的名牌包。
她走進店里的時候，鞋跟磕在水泥地面上，嗒響。
"嫂子。"
她叫我嫂子的語氣跟叫服務(wù)員差不多。
"哎，雪琴來了。"我笑了笑。
她在塑料凳子上坐下，用手指肚碰了碰桌面，嫌臟，又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