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美站在銀行柜臺前，把那本發(fā)黃的存折推了過去。
"麻煩查一下余額，我要取錢。"
柜員接過存折，翻開掃了一眼，在機器上操作了幾下。
田美的手指在柜臺玻璃上輕輕敲著，心里盤算著數(shù)目。十年了，每個月的工資她都讓父親存進去，頭幾年少一些，三四千，后來越來越多，最近兩年每月能有一萬二到一萬五。她大概算過，刨去給父親的生活費，折子里應(yīng)該有三十多萬。
夠付首付了。
這個念頭讓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三十五歲，她終于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柜員抬起頭，表情有些奇怪。
"這本存折，余額是兩百三十六塊四毛。"
田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查一遍。"
柜員又看了一眼屏幕。"沒錯，兩百三十六塊四毛。最后一筆支取是上個月十七號，取了四萬八。"
田美站在柜臺前，一動不動。
身后有人在排隊，小聲催了一句什么，她沒聽見。
她把存折拿回來，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存入，支取，存入，支取。最后一行余額寫得清清楚楚。
兩百三十六塊四毛。
她十年掙的錢。三百多個單子。月子里陪產(chǎn)婦熬夜，白天笑著哄孩子，十年沒請過一天假。每一分錢都存進這本折子里，放在父親田建國的床頭柜抽屜里。
她給父親打電話。
"爸，我在銀行，我查了一下存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田建國的聲音有些含糊："查了？你要買房是吧？那個事兒，你回來再說，電話里說不清楚。"
"爸，折子里只剩兩百三十六塊。"
又是沉默。這回更長。
"那個，你聽我說，家里這幾年開銷大，你王阿姨身體不好，看病花了不少。你先別急，回來咱們坐下來好好算算。"
田美沒有再說話。
田建國又補了一句："行了，我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電話斷了。
田美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jié)束，心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字。開銷大，看病花了不少，回來再說。
她今年三十五，在這座城市做月嫂十年了。
從最初一個月三千塊錢起步，到現(xiàn)在能接萬元以上的單子，她幾乎把所有積蓄都交給了父親保管。
她信他。他是她爸。
這世上如果有誰不會害她，她覺得就是那個從小把她背在肩膀上看廟會的男人。
手機響了一聲。
不是父親，是老家的鄰居孫嬸發(fā)來一條微信。
"美啊，你弟**那個新車可真氣派，白色的大眾，聽說三十多萬呢，昨天在巷口停著，**還坐上去兜了一圈。你們家條件越來越好了啊。"
田美看了兩遍。
**，繼母王秀蘭的兒子，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一個二十七歲還在家啃老的人，上個月剛買了一輛三十多萬的車。
她父親續(xù)弦十二年了。王秀蘭帶著**嫁進來的時候，**十五歲，她二十三歲，剛開始出去做月嫂。
她把存折上的支取記錄從頭翻了一遍。最后幾筆大額取款：一月份取了五萬，二月份取了六萬，三月十七號取了最后的四萬八。
她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城南那家大眾店的名字，翻了翻朋友圈。沒找到直接證據(jù)，但孫嬸說的時間對得上。
田美把存折裝進包里，拉好拉鏈。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打電話。
她走出銀行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她沒帶傘，就那么走到了公交站臺。
她給自己唯一的朋友周大姐發(fā)了條微信："姐，我明天的單子你能幫我頂一天嗎？我要回趟老家。"
周大姐秒回語音："咋了？你一年到頭不回去一趟，突然回去？出啥事了？"
田美想了想，還是打字回了一句："我爸那個存折，十年的錢，沒了。"
周大姐那邊半天沒回復(fù)。過了三分鐘，一條語音彈過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倍："我就說吧！我早跟你說過，**續(xù)弦之后心就不在你身上了。那個姓王的女人哪是什么省油的燈？你倒好，年年往家寄錢，連個回執(zhí)都不看。你趕緊回去，別讓他們把你賣了還替人家數(shù)錢！"
田美沒有回復(fù)。
她買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車票，在候車大廳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翻了翻手機里和父親的聊天記錄。最近一條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