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當(dāng)晚，我暗戀三年的女老板發(fā)了領(lǐng)證照片，對象是那個上過財經(jīng)封面的投資人。我給她點了贊，關(guān)機，喝到斷片。再醒來時，手機被189通來電刷爆，全是那個男人打來的，最后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她吞了整瓶藥，在搶救。你要是還有點人性，就滾過來。"
......
沈若吟落筆的時候，筆桿碰到批文邊緣，磕出一聲脆響。
我看著那支筆。黑胡桃木筆身，鍍金筆夾，是我前年出差時在老街文具店淘的。三百塊，不貴，但她用了兩年，筆身磨出了包漿。
她說過這支筆寫字順手。
現(xiàn)在她拿它簽我的辭職報告，落款快得像在趕地鐵。
三年。
夠一棵行道樹換兩輪葉子，夠公司樓下那家面館換三任老板。也夠一個人把自己種進另一個人的日常里，再被整棵連根刨出來。
她沒抬頭。劉海遮了半張臉，只看得見下頜線繃著。她想事情的時候左手會轉(zhuǎn)筆，一圈，停，再一圈。
現(xiàn)在她沒轉(zhuǎn)。
蓋章，推過來。
"下午之前把手頭的方案交給趙瑾。"
聲音平得像念報表。
"今天之內(nèi)。"
走廊的燈管閃了兩下，滋滋響。行政報修了一個月，沒人管。我握著那張紙站在半明半暗里，紙邊折了個角，戳著指腹。
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舌頭干得粘住上顎。
算了。
電梯里映出一個人影，領(lǐng)子沒翻好，皺巴巴貼著脖子。
出租屋門鎖澀了，鑰匙擰了兩下才開。地板上灰積了一層薄膜，拖鞋踩上去帶出腳印。
蹲在地上往紙箱里塞東西。幾本行業(yè)雜志，一個缺了蓋的馬克杯，一只充電寶。
最底下是一本方案集，打印裝訂的，封面手寫了四個字：年度提案。
翻開，扉頁上有她的字：辛苦了，程越。字跡小，收筆干凈。是某次加班到凌晨兩點，叫外賣，兩份牛肉粉，她遞過來這本方案時隨手寫的。
當(dāng)時怎么說來著。
哦，她說："下次別跟著我熬了，你又不是合伙人。"
我說："沒事，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
她沒接話，低頭吃粉，筷子攪了兩下湯底。
手機亮了。
我手還搭在紙箱邊緣，光從口袋里透出來，隔著布料發(fā)白。
掏出來一看。
朋友圈。她的頭像。紅底。
兩本證，燙金字，攤在桌上。旁邊兩杯香檳碰在一起，泡泡還沒散。
照片里她笑著，眼角彎起來。旁邊的男人下巴線條很利，西裝袖口露出一截表帶，金屬反光。
裴驍。
名字我見過，財經(jīng)雜志、行業(yè)論壇、投資人晚宴的出席名單，到處都有他。
配文三個字：新篇章。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一滴汗從指尖滑下去，落在玻璃面上，暈開。
點贊。
關(guān)機。
手機扔到枕頭上，彈了一下，落進被子褶皺里。
樓下超市的冷柜嗡嗡響，白光照得貨架反光。最底層有打折的威士忌，瓶子小，塑料蓋擰開省事。我拿了三瓶。又順手抓了包鹵花生。
收銀臺的阿姨在刷短視頻，掃完碼眼皮都沒動一下。
沒開燈。擰蓋，仰頭，液體灌進喉嚨。
第一口**辣的，氣管抽緊。第二口就沒什么感覺了。第三口下去，整個胸腔像燒著了一塊炭。
花生袋子撕不開，我用牙咬。塑料崩裂的聲音在黑屋子里彈來彈去。
第二瓶喝到一半，天花板開始晃。
那道裂紋，搬進來第一天就有。每年梅雨季滲水，墻上留一片黃印子。
她來過一次這個屋子。取文件。站在門口沒進來，看了一眼說："你這地方也太湊合了。"
我說以后換好的。
她說嗯。
然后再沒來過。
我仰著脖子灌完最后半瓶，瓶子從手里滑脫，滾到桌腿底下碰了一聲。
眼眶發(fā)熱。
肯定是酒精過敏。
陽光砸在眼皮上把我砸醒了。
頭疼。太陽**像有人拿錘子輪著敲。胃里翻涌，嘴巴發(fā)苦發(fā)干。
手機在被子里震。嗡嗡嗡，一下接一下，不停。
我摸了半天才摸到。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光線刺得我瞇眼。
未接來電：31。
微信消息：99+。
最近一條，凌晨四點十七分，沈若吟發(fā)來的：
"程越。"
就兩個字。沒有第二條。
我盯了三秒。
手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要不要回，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