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爸手機里的短信。他走的時候手機也在車里泡壞了，但SIM卡我取出來了，放在舊手機上能讀?！?br>我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念課文。
但他的眼底有一團東西在燒。
暗的，沉的。
“那今晚這個人——”
“十有八九是周志強派來的?！鳖欉h說，“他可能知道爸留了東西?！?br>“你怎么知道今晚會有人來？”
顧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窗邊，拉開一角窗簾往外看。
“這一個月，我發(fā)現(xiàn)有人在盯我們?！?br>“什么？”
“放學的時候，小區(qū)對面的面包車。車牌我記下了，查過，是一家租車公司的。租車人信息我查不到?！?br>“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他回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脆弱。
“因為我不確定?！?br>“不確定什么？”
“不確定說了之后，你能不能承受?！?br>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口。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原來這孩子一個人扛了這么久。
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學到凌晨的深夜，不全是在學習。他在調查他父親的死。
“所以今晚你要跟我睡——”
“我怕他們動手?！鳖欉h說，“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根本擋不住?！?br>我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顧遠，你才十八歲……”
“媽?！彼驍辔?，“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明天一早，我們得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一個人。爸活著的時候，他信任的人?！?br>**章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超市那邊，我給組長打了個電話，說家里有急事。組長嘟囔了兩句，勉強答應。
顧遠也沒去上學。
出門的時候，我看了眼客廳窗臺。鞋印還在，清楚楚——運動鞋的紋路，尺碼確實不小。
“去哪？”我問。
“城西。一個叫劉叔的人。”
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顧建明活著的時候，偶爾提過一個“老劉”，說是多年的朋友，搞工程出身。但我從沒見過這個人。喪事的時候也沒來。
我們坐了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到城西。
下車的地方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qū)，樓房外墻斑駁，晾衣架上掛著花綠綠的被單。
顧遠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址，帶我拐進一條巷子。
三樓。304室。
門是鐵皮的，上面的油漆掉了大半。
顧遠敲門。
里面沒動靜。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露出來。
“找誰？”聲音沙啞，帶著酒氣。
“劉叔，我是顧建明的兒子?！?br>門縫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沉默了幾秒。
門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發(fā)黃的背心，下巴全是胡茬，頭發(fā)亂糟糟的。屋子里煙味重得嗆人，茶幾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罐。
他上下打量顧遠。
“你是小遠？”
“嗯?！?br>他又看了我一眼：“你是嫂子？”
我點點頭。
“進來吧?！彼麄壬碜岄_，“屋子亂，別嫌棄?！?br>我們坐在他那張破沙發(fā)上。彈簧已經塌了，坐下去整個人往下陷。
劉叔——劉國平，給我們倒了兩杯水。杯子不太干凈，我沒喝。
“你們怎么找到我的？”他坐在對面的凳子上，點了根煙。
“我爸留的通訊錄?！鳖欉h說。
劉國平吸了口煙，目**雜。
“建明走了三年了。”他說，“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br>“你為什么沒來參加葬禮？”顧遠開門見山。
劉國平的手頓了一下。
煙灰掉在他的拖鞋上，他也沒在意。
“我不敢去。”
“為什么？”
“周志強在那兒。我去了，他會盯上我?！?br>顧遠往前傾了傾身子：“所以你知道我爸的事?！?br>劉國平深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
“我不光知道?！彼f，“我差點也死了?！?br>我渾身一激靈。
“什么意思？”
劉國平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出事前一個禮拜，我接到一個電話?！彼f，“建明打來的。他說他發(fā)現(xiàn)周志強在做假賬，挪了三百多萬***去搞什么私人投資，虧了大半。他說他手上有證據(jù)，打算去舉報?！?br>“然后呢？”顧遠問。
“然后我勸他別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