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
"楚姑娘日常用度——三十兩。"
最后一條，我多看了兩遍。
楚姑娘。
楚蘅還沒進門呢，我嫁妝鋪子的錢就已經(jīng)開始供養(yǎng)她了？
我指尖點在那一行字上，慢慢收緊。
上輩子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大概都有。
我不管賬，這些都是太夫人安排的。我信任她，覺得都是"一家人"，花多花少無所謂。
結(jié)果人家拿我的錢，養(yǎng)我丈夫的白月光。
好一個一家人。
"杏雨。"我合上賬冊。
"在。"
"去把我的對牌找出來。明天我要親自去一趟城南綢緞莊。"
"去鋪子？"杏雨瞪大了眼，"夫人從來沒——"
"從前沒去過，不代表以后不去。"我站起來，走到衣柜前翻了翻。
上輩子的溫酌衣柜里全是淺色衣裳。月白、淡青、藕荷，一水兒的端莊大方。
太夫人說侯府主母應(yīng)該素雅持重。
我就真的一件鮮亮衣裳都**。
今天——我翻出壓箱底的一件石榴紅對襟褙子。
是我出嫁時娘親給做的，一次都沒穿過。
"明天穿這件。"
杏雨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默去熨衣裳了。
……
下午，裴臨川派人來傳話。
"侯爺說今晚在前廳設(shè)家宴，請夫人過去。"
來傳話的是裴臨川身邊的長隨趙全。
上輩子我聽到"侯爺請"三個字就跟見了圣旨似的，激動得恨不得換三套衣裳。
這輩子我頭也沒抬："什么事？"
趙全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yīng)，愣了一下："回夫人……侯爺只說請您過去用膳，沒說別的。"
我翻了一頁手里的賬冊。
"替我謝過侯爺。就說我身子不爽利，今晚就不去了。讓廚房送些清粥小菜到我院里來就行。"
趙全的表情，像被人用門夾了一下。
"……夫人？"
"嗯？還有事？"
"沒……沒有。小的這就去回話。"
他走了。
杏雨在旁邊，手里的針線都戳歪了。
"夫人！那可是侯爺請您——"
"請我吃飯而已，又不是圣旨，去不去還不能自己做主了？"
杏雨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能寫一整篇話本。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侯爺難得請一次，上輩子求都求不來的機會，我居然拒了？
但我太清楚裴臨川的套路了。
這頓"家宴"，十有八九是為了三天后的事做鋪墊。
上輩子就是這么來的——先請我吃頓飯，桌上溫言軟語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然后拋出楚蘅的事。
配合著一桌子好菜和他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上輩子的我就那么稀里糊地點了頭。
點完頭才覺得心口被剜了一塊。
這輩子？
不好意思，這招對我不管用了。
你想說什么，等三天后再說。
我倒要看看你不先"征求"我同意，怎么把楚蘅往府里領(lǐng)。
……
我猜錯了一件事。
裴臨川親自來了。
黃昏時分，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不是路過。
是停下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賬冊，夕陽把院子染成橘紅色，桂花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逆光走進來的時候，我恍惚了一瞬。
不是心動。
是上輩子的記憶太深了。
這個角度、這個光線，曾經(jīng)讓我以為自己嫁了個如意郎君。
裴臨川生得好看。劍眉星目，身形頎長，穿一身鴉青色圓領(lǐng)袍，腰束玉帶，端的是清貴矜雅。
上輩子我看他，像透過濾鏡看——哪都好，哪都完美。
這輩子再看——
哦，就是張臉。
"聽說你身子不適？"他走到石桌旁站定，微蹙眉，像是關(guān)心。
那個"像是"用得好。
我合上賬冊，抬頭看他，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沒什么大礙，就是昨夜沒睡好，有些乏。勞侯爺掛心了。"
裴臨川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斷真假。
然后他注意到了石桌上的賬冊。
"這是……"
"我嫁妝鋪子的賬。"我語氣隨意，"閑著沒事翻。"
他眉尖動了一下。
很細微。
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只是眨了下眼。
但我太了解這個人了。
上輩子三年的冷暴力和冷觀察，讓我把他每一個微表情都刻進了骨頭里。
眉尖那一動——是意外，也是警覺。
他沒想到我會去翻嫁妝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