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身塵土，嚇了一跳。
“姑娘，您不是去普濟寺上香了嗎？”
我沒有停。
“母親呢？”
“夫人在聽雨軒歇著?！?br>“藥送過去沒有？”
門房愣了一下。
“方才廚房剛煎好，紅玉姑娘親自端去了?！?br>我心口猛地一沉。
前世，就是今日午后這副藥。
母親喝下之后，當夜開始咳血。
府醫(yī)說是舊疾反復。
父親說母親身子弱，不能再折騰。
于是她一日一日瘦下去。
三個月后，藥石無醫(yī)。
而那時，我已經(jīng)嫁進靖安侯府。
等我跪著求謝臨舟準我回娘家時，一切都晚了。
我提起裙擺，幾乎是跑進內(nèi)院。
聽雨軒里，母親正靠在軟枕上。
她臉色有些白，眉眼卻仍溫柔。
紅玉跪在榻前，手里端著藥碗。
黑褐色的藥汁還冒著熱氣。
母親剛要接。
“娘！”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一把打翻藥碗。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藥汁潑了一地。
屋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紅玉驚叫：
“姑娘！”
母親怔怔看我。
“知微，你這是怎么了？”
我跪到榻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熱。
還活著。
不是前世靈堂上那雙冰冷僵硬的手。
我的眼眶一下子酸得厲害。
“娘?！?br>“這藥不能喝?！?br>母親微微皺眉。
“只是府醫(yī)開的安神湯?！?br>“你今日怎么這樣慌？”
我強壓住喉間哽意，轉(zhuǎn)身看向地上的藥汁。
黑褐色藥液滲進青磚縫里。
一股極淡的香氣浮上來。
不是藥香。
是素箋香。
和普濟寺那婦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
母親的藥，從現(xiàn)在開始就已經(jīng)被人動了手腳。
我撿起地上的藥渣，用帕子包住。
“這藥是誰送來的？”
紅玉忙道：
“照舊是廚房煎的，方子是府醫(yī)開的?！?br>“中途可有人碰過？”
紅玉一愣。
“藥一直在小爐上煎著，奴婢去取時，廚房的劉媽媽已經(jīng)裝好了?！?br>劉媽媽。
我記得她。
前世母親死后，她被父親打發(fā)去了莊子。
柳氏入府后，她又悄悄回來，成了柳氏身邊最得用的管事媽媽。
原來這么早，她就已經(jīng)在了。
我攥緊帕子。
“去把府醫(yī)叫來。”
紅玉剛要應聲，門外忽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胡鬧！”
宋懷遠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青色官袍，臉色鐵青。
一進門，他先看見滿地碎瓷和藥汁，眉頭立刻皺起。
“宋知微。”
“***病著，你不在佛前替她祈福，反倒回來打翻她的藥。”
“你還有沒有規(guī)矩？”
我站起身。
“父親來得倒快?！?br>宋懷遠一頓。
“你這是什么話？”
我看著他。
“藥才剛打翻，父親就知道了?！?br>“聽雨軒到前院，可沒有這樣近?！?br>父親臉色微沉。
“府里出了事，自有人稟報我?！?br>“倒是你，越發(fā)不像話?！?br>母親撐著身子坐起來。
“知微許是受了驚，老爺別怪她?！?br>父親看向母親，語氣緩了些。
“夫人身子不好，就別替她遮掩了?！?br>“她今日在普濟寺不知鬧出什么笑話，回來便發(fā)瘋?！?br>我心口發(fā)冷。
原來他已經(jīng)知道普濟寺的事。
我把藥渣放到桌上。
“父親。”
“母親的藥有問題?！?br>宋懷遠臉色一變。
很快，他又沉下聲：
“你懂什么醫(yī)理？”
“府醫(yī)給***看診多年，難道還會害她？”
我說：
“那就請外面的郎中來驗?！?br>“不行?！?br>他說得太快。
屋里一靜。
母親也抬眼看他。
父親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急，立刻補道：
“***是宋家主母?！?br>“若隨便請外面郎中進府，傳出去，說宋家主母病重，旁人會如何議論？”
“你的名聲還要不要？”
“宋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我看著他。
“母親的命重要，還是宋家的臉面重要？”
宋懷遠臉色一沉。
“宋知微！”
我沒有退。
前世，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