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方向。
邱家。
"吃飯。"他給我重新遞了雙筷子，"吃完再說。別急。"
我接過筷子。
手指在抖。
排骨燉得很爛，一口咬下去，肉就脫骨。
和小時候的味道一樣。
小時候我問外婆，爸媽去哪了。
外婆說：去掙錢了，掙夠了就回來。
我等了十六年。
沒等到。
"舅。"我咽下嘴里的肉，"我伯父……做了什么？"
舅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和你伯父是親兄弟。你爺留了兩塊地、一棟房。"
"按理一人一半。"
"你伯父說老大該多分。**不爭，讓了。"
"讓了還不夠。你伯父偽造了一份協(xié)議，說你爺生前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不信，去找村委會，被你伯父帶人堵在路上打了一頓。"
"**懷著你姐——"
"等。"我打斷他，"我姐？"
舅舅看著我："你還有個姐姐。**媽走的時候把她帶走了。你太小，帶不動兩個，就先放在你外婆這。"
我腦子嗡了一聲。
我有姐姐？
"**當時懷著三個月的身孕，被你伯母推了一跤。"舅舅的聲音很平，但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孩子沒了。"
"**要報警。你伯父在***有人——當時的所長是他牌友。愣是沒立案。"
"那一年**被逼得走投無路，最后帶著**和你姐走了。"
"臨走之前來找我，把你托付給我和你外婆。"
"他說——等他站穩(wěn)腳跟就回來接你。"
"然后呢？"
舅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們就斷了聯(lián)系。我找了十幾年，去才有了線索。"
"他們在哪？"
"南邊。具體的……我還在確認。"
我坐在那里。
排骨的香味還在彌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張七歲的新聞照片上。
那個雨里走了二十公里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有個姐姐。
不知道爸媽是被逼走的。
不知道所謂的"跑路欠債"全是伯父編的謊。
他只知道——
他被扔下了。
"舅。"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
"嗯。"
"邱德茂現(xiàn)在在鎮(zhèn)上？"
"在。"舅舅看著我，"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十六年了，他一直以為我還是那個修車的。"
"……"
"小楓，你聽我說。"舅舅往前傾了傾身體，"我等了十六年，不是因為不想動他。是因為——我要等你長大。"
"等我？"
"這是****仇。"舅舅的目光平靜而熾熱，"該你來。"
"我只負責兜底。"
我握著筷子，指節(jié)發(fā)白。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想起七歲那年雜物間里的夜晚。
潮濕的霉味，堂哥踢在肚子上的腳，伯母嫌棄的眼神。
想起外婆彌留之際干枯的手。
想起十六年來別人看我時那種"父母不要的孩子"的眼光。
我放下筷子。
"舅。"
"在。"
"我回鎮(zhèn)上一趟。"
"不急。"舅舅笑了，"先吃飽。餓著肚子打架沒力氣。"
"……我又不是去打架。"
"你眼睛都紅了還說不是。"舅舅站起來，又去廚房端了碗湯出來，"喝了。安神的。"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排骨蓮藕湯，放了點枸杞。
"舅。"
"又怎么了？"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舅舅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就像十六年前那個清晨，他蹲在修車鋪門口抱起我的那個動作。
"你是我姐的兒子。"
"我姐這輩子沒享過什么福。我媽走的時候跟我說——照顧好小楓，他命苦。"
"我就記住了。"
他說得輕飄飄的。
但我的眼眶燙得厲害。
我低頭喝湯，沒讓眼淚掉進碗里。
---
第三章
下午三點。
老周把我送回了清河鎮(zhèn)。
這次沒開邁**——換了輛不起眼的灰色大眾。
舅舅說了，先別暴露。
"你以什么身份回去？"臨走前他問我。
"剛畢業(yè)的窮大學生。"
"嗯。"他點頭，"就這么演。"
"不用演，我本來就窮。"
舅舅眼角抽了一下："……那是我教育方式的問題。"
"沒事，窮慣了。"我拎著編織袋下了車。
老周欲言又止。
"老周你有話說？"
"沒……邱先生，有事隨時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