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喬遷宴那天，我包里除了一疊大紅包，還有昨晚剛刮出的三百萬頭獎彩票。
我本打算給兒子一個驚喜，可老伴非說要試試這城里媳婦。
“咱們就說我摔斷了腿，急需兩萬做手術(shù)……”
話沒說完，兒媳林曼當(dāng)即摔了筷子：“兩萬？你們這兩個農(nóng)村人就不能有點分寸！彩禮才給了十八萬八就算了，現(xiàn)在還要我們倒貼手術(shù)費？”
陸子昂趕緊給她順氣，轉(zhuǎn)頭惡狠狠地指著門外：“媽你們快走吧，曼曼都懷孕了，你說你們這晦氣不？！”
聽著防盜門在我身后“砰”地砸上。
我冷笑著摸出手機(jī)，撥通了遠(yuǎn)在小縣城的女婿。
“大強(qiáng)，把**發(fā)來，媽給你轉(zhuǎn)三百萬?！?br>我倒要看看，幾天后這對孝子孝媳會不會跪著求我別把錢給外人。
……
“滾！”
“帶著你們這堆破爛，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話音剛落，一筐土雞蛋被林曼掀翻在門口。
雞蛋滾了一地。
有幾個磕在門檻上，蛋黃淌出來，混著筐底帶來的泥，慢慢流到她那張地毯邊上。
那筐雞蛋，是老伴陸建國從老家?guī)淼摹?br>他腿不好，去后山撿了半個月。
我看著那些碎掉的蛋殼，手指一點點攥緊。
林曼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兩步。
她穿著真絲睡衣，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全是嫌棄。
“陸子昂，你看看他們干的好事?！?br>她聲音尖得刺耳。
“我懷孕聞不得這種味兒，你馬上把這兩個老不死弄走?！?br>“再晚一秒，我就回娘家?！?br>陸子昂一聽“回娘家”，臉色立刻變了。
剛才還在勸她別生氣的那張臉，轉(zhuǎn)過來看我們時，只剩下不耐煩。
他跨過地上的雞蛋，伸手拽住陸建國的外套。
那件灰外套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破了個洞。
“爸，媽，算我求你們了行嗎？”
他壓著聲音，牙卻咬得很緊。
“曼曼懷著孩子，你們這時候跑來借兩萬塊錢，像什么樣子？”
陸建國站不穩(wěn)，手扶著門框。
他的手背上全是老繭，指節(jié)有點抖。
“子昂，我不是故意添堵。”
他說話很慢。
“我這腿疼得厲害，醫(yī)生說可能要手術(shù)?！?br>“當(dāng)年為了給你湊這套房子的首付，我在工地上落了病根?！?br>陸子昂甩開他的手。
“行了，又提當(dāng)年。”
他皺著眉，像聽見什么晦氣話。
“彩禮、首付，你們已經(jīng)說了多少年了？”
“我現(xiàn)在沒錢。”
“沒錢你們就在老家待著，跑城里來干什么？”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我的包里，不缺錢。
貼身的內(nèi)袋里，放著昨晚剛刮出來的三百萬彩票。
邊角有點硬，隔著衣服硌著我。
今天是他們喬遷。
我原本想把彩票放進(jìn)紅包里，給兒子一個驚喜。
陸建國非說要試試。
他說，城里媳婦心高，兒子又聽媳婦的話。
我們就說腿要做手術(shù)，借兩萬，看他們怎么說。
我本來不愿意。
可現(xiàn)在，我看明白了。
試金石一拋，砸出來的不是孝心。
是兩張白眼狼的臉。
“老頭子，別求了?！?br>我扶住陸建國的胳膊。
“咱們走?！?br>陸子昂像是怕林曼不滿意，又往前一步。
他一把推在陸建國肩上。
“趕緊走，別臟了我的地?！?br>陸建國腳下本來就虛。
這一推，他整個人往后栽去。
“咚”的一聲。
后腦勺磕在樓道消防栓上。
那聲音不大。
可我心里一下空了。
“哎喲?！?br>林曼翻了個白眼。
“借不到錢，改碰瓷了是吧？”
我剛要去扶，手里的化肥袋歪了一下。
一個薄薄的紅包從袋口滑出來。
里面不是原件。
是我連夜復(fù)印的彩票復(fù)印件。
我本來想著，先把復(fù)印件放紅包里，等吃完飯再拿原件出來。
林曼低頭看了一眼。
高跟鞋踩上去，狠狠碾了半圈。
“還帶紅包？”
她嗤了一聲。
“這么薄，里面裝的是冥幣吧？”
她一腳把紅包踢出去。
紅包貼著地面滑到樓道角落，停在泔水桶旁邊。
門關(guān)上了。
“砰”的一聲。
樓道里只剩下雨聲。
外面雷雨交加，樓道風(fēng)冷得刺骨。
我回頭去看陸建國。
他靠在消防栓旁，臉色已經(jīng)不對了。
嘴唇發(fā)紫，手死死抓著胸口，喉嚨里發(fā)出一陣一陣的喘聲。
“建國?！?br>我蹲下去，手都在抖。
我翻他的口袋。
藥瓶摸出來，是空的。
我腦子一下嗡了。
我沖到門前，用力砸門。
“子昂，開門。”
“**犯病了?！?br>“快叫救護(hù)車?！?br>門里面有電視笑聲。
還有陸子昂討好的聲音。
“老婆，我都趕出去了。”
“你看這個包喜不喜歡？”
沒有人開門。
我站在門口，手掌拍得發(fā)麻。
里面沒人應(yīng)。
我慢慢放下手。
那一刻，我知道，這個門不是關(guān)上了。
是斷了。
我掏出手機(jī)，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沒有血緣的那個。
“大強(qiáng)?！?br>我一開口，聲音就破了。
“**不行了?！?br>“媽沒辦法了?！?br>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一秒。
接著傳來鐵盆砸到地上的聲音。
大強(qiáng)的聲音抖得厲害。
“媽，你們在哪家醫(yī)院？”
“我馬上來?！?br>“您等我?！?br>我掛了電話，看向樓道角落。
那個被踩爛的紅包，正泡在臟水里。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三百萬。
是你們自己扔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