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蝶兒臉色驟變，后退了兩步，尖聲喊道，“你……你別演了……我根本沒用力！”

云昭已經(jīng)疼得說不出話了。

腹中的孩子像是被什么東西撕扯著，一陣接一陣的劇痛讓她幾乎窒息。

“救……救孩子……”她用盡力氣開口。

蝶兒慌亂地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看地上的云昭，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不關(guān)我的事！是你自己摔的！”

院門被重重關(guān)上。

云昭趴在地上，身下的血越流越多，肚子越來越疼，疼得她幾乎要暈過去。

“孩子……”她聲音嘶啞，眼淚終于涌了出來，“孩子……不要……求求你……”

沒有人回應(yīng)她。

偏院偏僻，平日就少有人來。

云昭的意識在一點點渙散，眼前的光越來越暗，她拼命睜大眼睛，指甲死死摳住地面，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暈。

暈過去就完了，孩子就完了。

她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前挪。

肚子太沉，每挪動一寸都極其艱難，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從床前到門口，不過幾丈的距離，她卻用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

手指夠到了門檻。

她抬起頭，透過門縫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張溫潤的面孔出現(xiàn)在視線里。

年輕的男子，身著月白色長袍，眉目清雋，手中提著一個藥箱。

云昭認(rèn)出了他。

顧明遠(yuǎn)，顧時樾的堂弟，太醫(yī)院的御醫(yī)。

她回京后身體不適，老夫人曾讓他來看過兩次。

“顧……顧太醫(yī)……”云昭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啞著嗓子喊道，“救……救我的孩子……”

顧明遠(yuǎn)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云昭半邊身子都浸在血里，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fā)烏。

他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搭上她的脈搏，眉心猛地一跳。

脈象細(xì)若游絲，胎兒危急。

他小心地扶起云昭，取出一枚參丹塞進(jìn)她嘴里，“云姑娘，吞下去?！?br>
云昭憑借最后的意識吞下參丹，她抓住顧明遠(yuǎn)的衣袖，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再醒來時，入目是暗沉的床帳。

云昭恍惚了一瞬，腹部的疼痛提醒著她發(fā)生了什么，她猛地抬手去摸肚子。

還在，孩子還在。

她暗暗松了一口氣，卻忽然注意到偏仄的小屋里擠了不少人。

老夫人冷冷開口，“醒了？”

云昭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行禮。

蘇婉清立刻走上前，在床邊坐下，一手握住云昭的手，滿臉關(guān)切，“云姑娘別動！你可算醒了，嚇?biāo)牢伊恕！?br>
她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說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八個月的身子，怎么能摔著？將軍聽說你出事，急得臉都白了?！?br>
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門邊的顧時樾。

屋內(nèi)光線昏暗，看不清顧時樾的表情。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一個通房，有幸懷上顧家的骨肉，也不知道仔細(xì)些。若是孩子真的出了問題，你還有臉面活下去嗎？”

云昭咬了咬唇，目光從一邊始終低著頭的蝶兒身上掃過。

“老夫人，將軍，”她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剛剛不是奴婢自己摔的，是蝶兒推了奴婢?！?br>
屋內(nèi)驟然安靜。

蝶兒原本縮在角落里，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冤枉啊！奴婢沒有！奴婢怎么敢推云姑娘？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呀！”

蘇婉清臉上的關(guān)切瞬間變成了委屈，她松開云昭的手，站起身，眼圈又紅了幾分。

“云姑娘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剛把蝶兒留下照顧你，你就說她……推倒了你，你這樣說是對我有什么不滿嗎？若真是蝶兒推了你，那此時該跪下賠禮道歉的人……是我呀?！?br>
她的聲音帶著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說完了，淚眼朦朧地看向了顧時樾。

顧時樾沒說話。

老夫人立刻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冷冷訓(xùn)斥云昭，“自己沒照顧好孩子，還想推卸責(zé)任？”

“不是，我沒有……”云昭搖了搖頭，下意識也看向顧時樾。

他會相信她嗎？

顧時樾的目光與云昭一碰即分，他轉(zhuǎn)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蝶兒，語氣冷厲。

“蘇小姐讓你留下照顧云昭，你就要盡心盡力。她若再出任何差池，丟的是蘇小姐的臉，你應(yīng)該知道是什么后果?！?br>
蝶兒連連磕頭，“是，奴婢記住了！奴婢一定好好照顧云姑娘，絕不辜負(fù)將軍和蘇小姐的信任！”

蘇婉清輕輕扯了扯顧時樾的袖子，柔聲道，“時樾，蝶兒已經(jīng)被老夫人賞給我了，若她真犯了錯，我第一個不饒她?！?br>
顧時樾看向她，聲音帶了幾分警告，“本將軍自然信你?！?br>
蘇婉清呼吸一滯，沒想到顧時樾這么在意這個孩子，她無聲地咬了咬牙，越發(fā)憎惡云昭。

云昭躺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話，藏在被子下面的雙手緊緊攪在一起。

他信了蘇婉清和老夫人的話？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只要孩子活著，至于她受了什么委屈，不重要。

“行了?！崩戏蛉藝@了一口氣，“既然孩子沒事，都散了吧。明遠(yuǎn)，你再給云昭好好看看，該用什么藥就用。”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屋內(nèi)重新安靜下來。

顧明遠(yuǎn)送走眾人，在門口站了片刻，便快步追了出去。

“大哥?！彼诨乩壬辖凶×祟檿r樾。

顧時樾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看去。

“剛剛?cè)舨皇侵芨睂⒓皶r喊我過來，云姑娘……恐怕要一尸兩命了。”顧明遠(yuǎn)試探地問道，“是大哥讓周副將派人守在偏院附近？”

顧時樾的臉色沉了沉，“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跟云姑娘雖然接觸不多，但我感覺她剛剛不像是說謊，倒是那個蝶兒……”

顧時樾神色不悅地打斷了他，“太醫(yī)院這么閑，讓你有時間在這兒磨蹭？”

“當(dāng)然不是?！鳖櫭鬟h(yuǎn)嘆了一口氣，“我是想提醒大哥，云昭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接下來必須好好將養(yǎng)，否則別說孩子，大人也保不住?！?br>
他頓了頓，又道，“大哥既然關(guān)心云姑娘，就別光顧著跟蘇小姐的親事，也對云姑娘上上心?！?br>
顧時樾沉默片刻，終究是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