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拜蝕身，一棺換魂------------------------------------------，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比夜風(fēng)還要涼?！皠e聽名字”。紙張冰涼，背面那行“新郎已入村，婚儀照舊”的字，仿佛正在一點點吸走他手心的溫度。，祠堂方向的嗩吶聲變得越發(fā)尖利，像是在模仿人臨死前的哀嚎。鑼鼓聲也變得密集起來，一下下，不像是敲在樂器上，更像是砸在人的胸口?！八麄冊谧鍪裁?？”何照雪壓低聲音問，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按呙??！痹S觀南吐出兩個字。，祠堂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熬让≡S觀南！救救我！”，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作偽。。“別去！”何照雪一把拉住他，“段啟山剛說過，不能答應(yīng)！”。理智告訴他，這百分之百是個陷阱。是祠堂里的“東西”，在借用老周的嘴，引他上鉤。，每一個字都像鉤子，勾著他的良心。
“許觀南！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能聽見！他們要……他們要給我釘棺材釘了！”老周的聲音變得更加絕望，甚至帶上了哭腔，“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吃那個魚眼！求求你，看在咱們一起來的份上，拉我一把！”
許觀南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貪財?shù)乃緳C，但他無法對一個活生生的人求救無動于衷。
就在他內(nèi)心天人**，幾乎要忍不住沖出去的時候，祠堂里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老周的哭喊。
而是一個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沉穩(wěn)而疲憊的聲音。
“觀南，是我?！?br>秦懷禮。
是導(dǎo)師的聲音。
許觀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祠堂的方向。
不可能。
導(dǎo)師的牌位死亡日期是明天，他怎么會現(xiàn)在就出現(xiàn)在祠堂里？
“觀南，那半本族譜，你看懂了嗎？”導(dǎo)師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不疾不徐，“我知道你很聰明，你一定能找到我留下的線索。我現(xiàn)在就在祠堂里，他們要用我來換你。別怕，進來，老師在這里?！?br>這聲音太有迷惑性了。
它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連秦懷禮平時說話的口頭禪，那種講課時特有的停頓，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段啟山剛剛的警告，如果不是那封寫著他生辰八字的婚書，許觀南百分之九十九會信。
“別聽！”何照雪用盡全力按住他，她甚至用上了自己的體重，整個人都快掛在了許觀南身上，“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我知道?！痹S觀南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可知道是知道，情感上的沖擊卻無法輕易抹平。
導(dǎo)師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循循善誘。
“那本族譜的秘密，不止是補名那么簡單。你進來，我把剩下的一半給你?？傋V的秘密，三十年前的真相，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是誰嗎？”
最后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許觀南的心上。
他是個孤兒。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秦懷禮是第一個把他當(dāng)家人看待的人。尋找自己的身世，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執(zhí)念。
祠堂里的“東西”，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你答應(yīng)了嗎？”
那個聲音急切的期盼，似乎在等待他最后的回應(yīng)。
許觀南閉上眼睛，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有開口，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轉(zhuǎn)過身，背對著祠堂的方向。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當(dāng)那陣誘導(dǎo)的聲音，許觀南不會回應(yīng)時，祠堂里的氣氛驟然一變。
嗩吶聲停了。
鑼鼓聲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和村長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唱喏。
“吉時已到！”
“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隨著村長最后四個字落地，許觀南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他懷里的那半本族譜，突然變得滾燙。
他猛地掏出來，借著月光一看，亡者欄上，那個原本只是淡淡浮現(xiàn)的“許”字，此刻顏色變得漆黑如墨。而在那個“許”字的旁邊，一個新的筆畫，正在從紙頁下慢慢地滲透出來。
一橫。
像是在書寫他名字里的第二個字。
拒絕回應(yīng)，同樣有代價。
祠堂里，老周的身體被兩個村民強行按著，彎下腰，對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重重地拜了下去。
他的額頭磕在鋪著紅布的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老周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掙扎，而是一種混合著麻木和陌生的空洞。他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仿佛自己的身體里，住進了另一個陌生的靈魂。
“我是誰……”他喃喃自語，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不再是他自己原本的腔調(diào)，“我好像……姓周……”
他連自己的全名都記不完整了。
“好！”村長高聲喊道，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禮成一半！”
何照雪一直舉著相機，對著祠堂的方向按下了快門。
她把相機遞給許觀南。
照片上，老周拜下去的一瞬間，一團模糊的白影從他的天靈蓋上飄了出來。而那口黑色的棺材上，一根看不見的紅線，正連接在他的后心。
紅線正在從他身上，抽取著什么東西。
“他在被替換?！痹S觀南的聲音很冷，“拜一次，就抽走一部分。三拜之后，老周這個人，就徹底沒了?！?br>“那我們怎么辦？”何照雪的聲音顫抖，“等他被徹底替換完，下一個就是你?！?br>許觀南沒再開口，視線卻一點點落向那口棺材。
必須在第三拜完成前，把老周換回來。
老周不僅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現(xiàn)在還是許觀南的“防火墻”。一旦他被徹底吞噬，那件一直跟在許觀南身后的紅袍，恐怕會立刻實體化，將他鎖定為下一任新郎。
可要救老周，就必須打斷儀式。
而打斷儀式的關(guān)鍵，是真名。
“老周的全名叫什么？”許觀南問。
“他接電話的時候，他老婆好像是叫他周衛(wèi)國？”何照雪努力回憶著，“對，就是這個名字，我聽得很清楚?！?br>周衛(wèi)國。
一個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氣的名字。
但現(xiàn)在，這三個字，卻可能是一條人命的關(guān)鍵。
“來不及去車上找證據(jù)了，只能賭一次?！痹S觀南才下定決心。
“你要現(xiàn)在就補名？”何照雪有些擔(dān)心，“萬一名字不對”
“名字應(yīng)該沒錯?！痹S觀南打斷她，“問題是，就算補名成功，我們看到的也只是他死前的最后一段記憶。對他現(xiàn)在的情況，不一定有用?！?br>秦懷禮的記憶，能讓他找到暗門，是因為導(dǎo)師主動留下了線索。
可老周只是個被卷進來的普通人，他的記憶里，能有什么？
“不，或許有用?！痹S觀南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老周被選中，是因為他吃了魚眼，看見了棺材里的新娘。那段‘看見’的記憶，就是破局的關(guān)鍵。那里面，一定有新**秘密。”
他不再猶豫，翻開族譜空白的一頁，咬破指尖，準(zhǔn)備寫下“周衛(wèi)國”三個字。
就在這時，祠堂里，村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時辰不等人，二拜高堂！”
村民們再次按住老周，準(zhǔn)備進行第二次拜堂。
一旦第二次拜下去，老周被替換的進程就會過半，到時候再想救，恐怕難如登天。
“動手！”
許觀南不再遲疑，可就在他即將落筆的瞬間，一個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你敢寫，我就敢收?！?br>許觀南猛地抬頭。
村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柴房門口。
他手里沒有提燈籠，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觀南手里的那半本族譜。
“秦懷禮不守規(guī)矩，把不該帶出去的東西帶了出去?，F(xiàn)在，物歸原主，也是應(yīng)該的?！贝彘L一步步逼近，他身后，幾個高大的村民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你以為靠這半本破冊子，就能翻天？”村長冷笑一聲，“你每寫一個名字，都是在把你自己往這本總譜上送。你寫得越多，就陷得越深。到了最后，不用我們動手，你自己就會變成一個沒有名字的孤魂野鬼。”
許觀南握著族譜，慢慢站直了身體，將何照雪護在身后。
“既然我橫豎都是死，那拉個墊背的，似乎也不虧?！?br>“嘴硬?！贝彘L眼神一寒，“拿下！”
幾個村民一擁而上。
許觀南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只一個照面，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那半本族譜也被村長一把奪了過去。
“把他帶到祠堂去，讓他親眼看著，替身是怎么被用完的?！贝彘L翻了翻那本族譜，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神色，“這可是個好東西，不能浪費了?！?br>許觀南和何照雪被粗暴地拖進了祠堂。
祠堂里，老周像個木偶一樣站在棺材前。他的雙眼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焦距，嘴里無意識地重復(fù)著一句話。
“她來了……她來了……”
村長走到主位上，將那半本族譜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吉時不能誤，繼續(xù)！”
兩個村民再次按住老周的肩膀，強迫他彎下膝蓋。
“二拜高堂！”
眼看著老周的頭就要第二次磕下去。
突然，祠堂外傳來一陣騷動。
“村長！不好了！婚書地窖那邊出事了！”一個村民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村長的臉色一變：“出什么事了？”
“段啟山！是段啟山那個瘋子！他把婚書庫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