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我搖頭。
父親看著我袖中的退親書，臉沉得厲害。
“裴家欺人太甚?！?br>裴硯舟追到門口。
他身上的喜服還沒換，身旁跟著柳箏。
柳箏小聲說：“沈伯父，都是我的錯(cuò)。您別怪硯舟哥哥。”
父親看都沒看她。
裴硯舟皺眉：“沈伯父，婚事雖退，兩家多年情分還在。阿箏身子弱，經(jīng)不起流言。還請(qǐng)沈家別把今日之事傳出去?！?br>我笑了一聲。
“裴公子，今日滿堂賓客都是你請(qǐng)來的。流言從誰嘴里出去，你該挨個(gè)去求?！?br>柳箏紅著眼說：“沈姐姐，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gè)意思?！?br>“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向她，“你穿著白衣闖進(jìn)我的喜堂，按著肚子哭，說不要傷了我。你想讓誰成全，想讓誰閉嘴，想讓誰背下善妒惡名，不如說清楚?！?br>柳箏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裴硯舟擋住我的視線。
“夠了。她已經(jīng)夠難了?！?br>父親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響，門口的小廝都低下頭。
裴硯舟偏過臉，半晌沒動(dòng)。
父親說：“你難，她不難？我沈家養(yǎng)大的女兒，被你在成親當(dāng)天退婚，你還要她替你遮丑。裴硯舟，你讀的圣賢書都喂了狗?！?br>柳箏尖聲道：“沈伯父，您怎么能**？”
母親開口：“老秦，走。”
馬車駛動(dòng)時(shí)，我看見柳箏扶著裴硯舟，偷偷向我投來一眼。
那眼神里有得意，也有怨毒。
她以為自己贏了。
上一世她用死贏了裴硯舟一輩子的偏執(zhí)。
這一世，她活著嫁進(jìn)去，才會(huì)知道裴家的門檻有多高，裴硯舟的深情有多薄。
退親的消息半日傳遍京城。
沈家大門外擠滿了來看熱鬧的人，賣糖人的攤子都比平日多擺了兩個(gè)。
父親讓門房關(guān)門。
我換下嫁衣，坐在母親屋里喝藥。
母親盯著我，像怕我下一刻就碎了。
“月兒，你若想哭，就哭出來?！?br>我把藥碗放下。
“母親，我不哭?！?br>父親在外間來回走，鞋底把地磚踏得發(fā)響。
“裴家剛送來賠禮，說退親是孩子們一時(shí)糊涂，想明日請(qǐng)族老上門談?wù)??！?br>我說：“不談。”
父親腳步一停。
母親遲疑：“月兒，兩家牽扯太深。城南兩間藥鋪還有裴家管著的貨契?！?br>我當(dāng)然知道。
上一世我嫁進(jìn)裴家后，裴硯舟以夫妻一體為由，替沈家接管了城南藥鋪。不到一年，藥鋪虧空巨大，欠下藥商銀子。
父親為救藥鋪，把祖宅旁邊的藥田都賣了。
那筆銀子最后進(jìn)了柳箏的私庫，成了她死后裴硯舟為她修祠的香火錢。
“貨契今晚就收回來。”我說。
父親皺眉：“裴家不會(huì)輕易給?！?br>我從妝匣底下取出一枚銅鑰匙，遞給他。
“城南庫房的副契在我這里。裴家手上那份，少了一頁印花。父親帶著胡掌柜去，若裴家不交，就去府衙報(bào)備。”
母親驚訝地看著我。
“你什么時(shí)候知道的？”
我低頭撥了撥藥碗邊緣。
“成親前看賬時(shí)發(fā)現(xiàn)的。”
這是半句真話。
上一世沈家敗落后，我在裴家廢院翻到過那頁印花。裴硯舟以為我不懂賬冊(cè)，把它隨手夾在一本詩集里。
父親握著銅鑰匙，臉色一寸寸緩和。
“我這就去?！?br>他剛走，院外傳來門房稟報(bào)。
“夫人，裴家二夫人來了，說要見姑娘?！?br>母親立刻道：“不見?！?br>我起身。
“見?！?br>母親拉住我：“她那張嘴最會(huì)顛倒黑白。”
我拍了拍她的手。
“正好。我今日也想聽聽，她還能怎么說?！?br>裴二夫人進(jìn)門時(shí)，身后跟著兩個(gè)丫鬟，手里捧著禮盒。
她一見我就嘆氣。
“遲月，你這孩子也太倔了。男人在外頭有點(diǎn)糊涂事，只要日后回心轉(zhuǎn)意，正妻的位子不還是你的？”
母親的臉沉下來。
我請(qǐng)她坐。
“二夫人喝茶?！?br>她以為我軟了，語氣更親熱。
“這就對(duì)了。你回裴家，阿箏可以做貴妾。她肚子里的孩子記在你名下，你白得一個(gè)嫡子，往后誰還敢說你不能生？”
母親重重放下茶盞。
我按住母親的手，問：“這是裴老夫人的意思，還是裴硯舟的意思？”
裴二夫人笑道：“一家人的意思?！?br>我點(diǎn)頭。
“春桃，取紙筆來?！?br>裴二夫人愣了：“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