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中了解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從江南接回京城。
當初他要讀書，家里揭不開鍋，我被父親用三兩銀子賣給了渡口的繡坊。
他說這些年他日夜苦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把我贖回來，讓我重新做姜家的姑娘。
可我回府之后，他看我哪里都不順眼。
“姜晚，你如今是官家小姐，走路說話都要有規(guī)矩，別總像碼頭上跑腿的丫頭?！?br>“你看看白將軍府的姑娘，再看看你自己，哪有一點閨秀樣子？”
“你再這么不知禮，我就把你送回江南去。”
其實也不必他送。
我早就托人定好了七日后的船票。
江南有人在等我。
那個人聽說我在京城受了委屈，舊疾又犯了，連繡針都拿不穩(wěn)。
我要回去看他。
回江南之前，我想在最后七日里，盡量讓兄長高興一點。
于是我開始學著低聲說話，學著不搶著干活，學著把手上的繭藏進袖子里。
連我從江南帶來的那只瘦貍奴，也被我親手送出了府。
它跟著我過了七年，毛色灰撲撲的，一只耳朵缺了角。
府里的人都嫌它臟。
兄長說，官家宅院里不養(yǎng)這種野東西。
白若蘭也捂著鼻子笑：“姜姑娘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果然都帶著一股魚腥味。”
我抱著貍奴走到后門時，它一直用腦袋蹭我的手心。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缺角的耳朵。
“阿灰，我要走了，不能再帶著你在這里受嫌棄。”
它聽不懂，只是伸爪勾住我的衣袖。
我狠心把袖子抽出來，把它放到門外。
門合上的一瞬，它在外面叫了一聲。
我差點回頭。
可我沒有。
誰知當天夜里，兄長便怒氣沖沖地闖進我的屋。
白若蘭跟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帶雨，腕上一道血痕鮮紅刺目。
兄長沉著臉問我：“你那只**呢？”
我心里一緊，小聲說：“我已經(jīng)放出府了，你不是說不許養(yǎng)嗎？”
“放出府了？”
兄長冷笑一聲，把白若蘭的手腕舉到我眼前。
“那它怎么還會抓傷若蘭？”
我看著那幾道傷，立刻搖頭。
“不是阿灰抓的。阿灰年紀小，又缺一只爪尖，抓不出這么深的痕?！?br>兄長猛地拍桌。
“府里除了你那只野貓，哪來的別的貓？”
白若蘭低聲啜泣：“姜大哥，算了。晚晚妹妹剛回京，許是不喜歡我住在府里。她若怨我，我受著就是?！?br>她越說越委屈，眼淚落在袖口上。
兄長看她一眼，眼底全是心疼。
他轉(zhuǎn)頭看我時，目光卻冷得像冬夜的霜。
“姜晚，你才回來幾日，就學會傷人還撒謊了？”
“我沒有?！?br>“道歉?！?br>我抬頭看他。
他眉眼還是記憶里的樣子，清瘦，蒼白，握拳時指節(jié)泛白。
小時候他把最后一塊餅塞給我，自己餓得直不起腰。
我被賣走那日，他追著馬車跑了半條土路，哭著喊：“晚晚，等哥哥考上功名，一定接你回家。”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所以他來江南接我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有家了。
可如今，他讓我跪下，給一個撒謊的人道歉。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七日而已。
忍過去，我就回江南。
于是我跪了下去。
“***，對不起?！?br>白若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又很快垂下眼。
“晚晚妹妹不必如此，我從沒想與你爭什么。只是那貍奴太兇，以后莫再養(yǎng)了。”
兄長冷聲說：“今晚不許睡，把女誡抄十遍，明早交給我。什么時候改了這身野性，什么時候出門見人。”
我磕了個頭。
“好?！?br>夜深后，我坐在燈下抄書。
手腕酸得發(fā)抖，指腹上的舊繭被筆桿磨破，血蹭在紙邊。
丫鬟小滿紅著眼勸我：“姑娘，奴婢替你抄吧。您在繡坊時手都沒這么抖過?！?br>我搖頭。
“別讓兄長知道?！?br>“可這明明不是您的錯?！?br>我把帶血的紙揉掉，重新鋪開一張。
“在這里，錯不錯不重要。他們信誰，誰就是對的?！?br>小滿低聲說：“那您真要走嗎？”
我看向窗外。
后門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貓叫，像風刮過舊瓦。
我握緊筆。
“走?！?br>第二日清晨，我把十遍女誡送去書房。
兄長正在替白若蘭挑首飾。
滿桌金簪玉釵，都是他從我屋里搬過去的。
他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