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潔車從實驗樓門口急急拐過來。
賀聞舟先把林婉拉到臺階上。
混著泥點的水潑了我半身。
他解釋：“婉婉膽子小，裙子臟了又要哭一下午?！?br>我低頭看著褲腿。
那是我為了去見***，昨晚熨了三遍的白色長褲。
水痕從膝蓋往下暈開，像一塊擦不掉的污。
我用紙巾按了按。
越按越臟。
賀聞舟看了眼手機，語氣有些急：“車快到了，你別鬧脾氣?！?br>我把濕透的紙巾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次，我不去了?！?br>賀聞舟怔了一下。
林婉已經拽住他的袖口。
“師兄，阿姨最討厭人遲到，我們快走吧?！?br>賀聞舟的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他皺眉看我。
“一點臟水而已，你真不去？”
“不去?！?br>他像終于松了口氣，轉身牽住林婉。
“行，你自己想清楚?！?br>傘從我頭頂移開。
雨水砸下來，順著頭發(fā)流進衣領。
林婉的聲音被風吹回來。
“這樣不好吧，姐姐會不會生氣？”
賀聞舟把她往身邊帶。
“她從來這樣，等她冷靜了就好。你靠近點，別弄濕鞋?！?br>我站在實驗樓前，看著他們坐進車里。
那輛車是我?guī)?a href="/tag/hewenzhou2.html" style="color: #1e9fff;">賀聞舟母親約的。
司機問我上不上。
我說：“不上了，改去老圖書館。”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
“姜小姐，賀夫人訂的包廂還留著。”
我擦掉下巴上的雨水。
“讓她等林婉吧?！?br>老圖書館的玻璃門壞了一半，風灌進來，冷得人發(fā)麻。
我把包放在桌上，摸出那份裝在牛皮紙袋里的手稿。
封面上寫著賀聞舟母親最想爭取的古籍修復展方案。
那是我熬了兩個月做出來的。
賀聞舟說***最近睡不好，擔心展館評審落選，想讓我?guī)е桨高^去安慰她。
我信了。
雨水從發(fā)梢滴在紙袋邊緣。
我把紙袋往里推了推，手機亮了。
賀聞舟發(fā)來消息。
我媽問你為什么不來。
你最好自己解釋，別讓我難做。
我看了幾秒，沒回。
上一次我生病給他發(fā)消息，也是這樣。
我發(fā)燒了，晚上的材料會晚一點。
他隔了三個小時回我。
這么嬌氣？林婉剛入組還幫我跑外勤。
那天晚上，林婉在寢室群里說自己嗓子疼。
賀聞舟二十分鐘后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手里拎著熱粥和藥。
他讓宿管阿姨把東西遞上來，順便叮囑我。
“你們一個寢室，你照顧她一下。她剛來南城，很多事不懂?！?br>我當時燒到三十九度，桌上放著沒來得及喝的冷水。
林婉接過熱粥，朝我笑。
“師姐別誤會，師兄就是責任心重?！?br>我沒有誤會。
我只是從那天開始明白，人的偏心不需要理由。
門口有人敲玻璃。
我抬頭，許硯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外面，肩膀被雨淋濕了一片。
他是低我兩屆的學弟，平時在修復室?guī)兔?，話不多?br>他把一只保溫袋放到我桌上。
“姜師姐，門衛(wèi)說你在這邊?！?br>我看著里面的姜茶、退燒藥和一條干毛巾，手停住了。
“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痹S硯把傘靠在桌邊，“下午看見你被水潑了，我去實驗室找你，沒人?！?br>“我沒事?！?br>“你嘴唇都白了?！?br>我想把東西推回去。
他沒接，只把毛巾拆開。
“不欠人情。上個月我修殘片差點切壞，是你替我擋下來的。你說過，修東西先保命，別硬撐。”
我終于笑了一下。
“我說過這么土的話？”
“說過?！痹S硯一本正經，“我記得很清楚?！?br>手機又亮了。
賀聞舟發(fā)來一張照片。
包廂里，林婉坐在賀母身邊，脖子上系著一條珍珠灰圍巾。
那條圍巾也是我挑的。
我原本想送給賀母，搭配她明天的評審會。
照片下面還有一句。
婉婉幫你把禮物帶到了。我媽挺喜歡她。
我看著那條圍巾，看了很久。
許硯問：“要回去嗎？”
我把手機倒扣。
“不回?！?br>“那方案呢？”
我手指按在牛皮紙袋上。
“改署名?！?br>許硯沒有追問，只把一支筆遞給我。
“寫誰？”
我抬頭看他。
“寫我自己?！?br>第二天早課前，林婉拎著幾個紙袋回寢室。
她一進門就把東西擺到公共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