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連著響了三聲，急得像有人拿指甲撓門。
我把手在舊圍裙上蹭了兩下，掏出那部屏幕裂了兩道口子的手機。
消息是兒子**發(fā)來的。
第一張圖，是轉(zhuǎn)賬記錄。十萬元，收款人那一欄，明晃晃寫著我弟弟周建國的名字。
第二張圖，是周建國站在牌桌邊的照片，手里捏著一疊嶄新的票子，桌上還壓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煙灰缸。
跟著照片后面還有一句話。
媽，舅舅這回就差這十萬，先借他救個急。你那手術(shù)晚做幾天又不會立刻死。
我盯著那行字，沒眨眼，也沒回。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后一個字都沒打出去。
我退出消息，熟門熟路點開手機里的轉(zhuǎn)賬記錄，又翻到限額設(shè)置，把那張給**備用的卡直接停了。
這張卡是我攢了十來年的救命錢卡。
我本來打算拿它去做心臟搭橋。
把手機塞回兜里，我繼續(xù)蹲下去擺那筐剛蒸好的包子。
肉餡的，素餡的，豆沙的，一籠一籠碼得整整齊齊。
籠屜上還冒著白氣，我的手也沒抖，貼完最后一張價簽，才慢慢直起腰。
只是那卷膠帶不知怎么就斷了。
斷得很響。
我叫周蘭，六十二歲。
這條老街上賣早點，賣了整整二十年。
人都說我命硬，天不亮就起，風(fēng)里雨里都能支攤，養(yǎng)大了一個兒子，熬走了一個老頭，攢下了一套兩居室。
我原本也信命硬。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命硬也能被自己親兒子拿去墊別人的窟窿。
門口風(fēng)鈴叮當(dāng)一響，老顧客老秦進來了，脖子上還掛著工牌。
“周姐，照舊，兩籠**一杯豆?jié){?！?br>我把袋子遞過去，順手接了他的錢。
老秦沒急著走，朝我瞟了一眼。
“你臉色不好，家里有事？”
“沒事，昨晚沒睡踏實?！?br>“你那兒子呢，前兩天不是說給你張羅手術(shù)費嗎？”
我沒接話。
老秦皺了皺眉，往我手機上掃了一眼，看見那行轉(zhuǎn)賬記錄，嘴巴張了張，沒再問下去。
他把零錢塞回我手里。
“先拿著，別跟我客氣?！?br>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你弟今天在巷口擺席，聽說是為了慶祝什么好事。那桌子擺得挺闊?！?br>我手里的零錢被捏出了褶。
慶祝。
拿著我救命的錢去慶祝。
他走后，我坐回小馬扎上，旁邊的蒸汽糊了我一臉。
手機又震。
周建國發(fā)來語音，嗓門大得像把攤子上的碗都要掀翻。
“姐，你別怪強子，是我這邊實在頂不住了。你那手術(shù)不是還沒排上嗎，先緩緩，緩緩死不了人。等我把這筆錢翻回來，給你再添十萬，連手術(shù)帶營養(yǎng)費一次補齊?！?br>我抬頭看了看門口。
**已經(jīng)站在那兒了。
他沒進來，穿著那件新買的夾克，袖口還帶著商場的價簽痕跡。
“媽，你別這樣看我。”他說，“舅舅真是急用。你手術(shù)往后推推，能救一家人?！?br>“哪一家？”
“我家，舅舅家，不都是一家？”
我看著他。
他眼神躲了一下，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那房子不是還在嗎。真到了那一步，賣了也能治?！?br>我嘴里那口熱豆?jié){，忽然咽不下去了。
“房子你也惦記上了？”
**臉皮厚，立刻接得快。
“不是惦記，是為你好。你一個老**住那么大的房，空著也是空著。舅舅家孩子馬上要結(jié)婚，先借去住幾年，算幫忙?！?br>“借？”
“媽，你別把話說那么難聽。”
“那十萬也是借？”
他一下就不吭聲了。
巷子里有人在喊周建國吃席，吆喝聲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楚。
**往外瞥了一眼，壓低聲音。
“晚上家里吃飯，你把房本拿出來。舅舅也在，咱們把事說開?！?br>“說開什么？”
“說開你以后誰養(yǎng)?！?br>我把手邊的搟面杖擱平，慢慢擦了擦手。
“你養(yǎng)得起我？”
**臉色一沉。
“媽，我不跟你吵。你先把房本給我，別讓我在舅舅面前難做?！?br>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把我救命錢給別人，倒怕在他面前難做?！?br>他被我噎住，臉漲得通紅，撂下一句“你自己想想”，轉(zhuǎn)身就走。
我沒追。
我只是把那籠已經(jīng)涼了半邊的包子，一籠一籠推到最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