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得在地上掙扎了許久，喉嚨里一陣陣往上涌血。

起初我還能捂住嘴。

后來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血順著唇角流到地板上，慢慢洇開一小片暗紅。

照片從衣服口袋里滑落。

照片里，我們?nèi)齻€都在笑。

可我仔細看過去，沈渡和林棲月的手，在我身后偷偷牽著。

就像多年前沈渡牽著我的手那樣。

我又咳出一口血。

這一次，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輕到像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掉。

腦海中閃過這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那時候我們還在孤兒院，夏天熱到睡不著。

林棲月就拿著硬紙板給我扇風(fēng)。

一邊扇一邊罵：

“小五，你身體怎么這么弱？”

“以后賺大錢了，姐姐給你買十臺空調(diào)。”

沈渡坐在窗邊練琴。

沒有鋼琴，就在紙上畫下黑白鍵。

指尖一遍遍落下去。

他說：“等我以后站上最大的音樂廳?！?br>
“第一排的位置給小五?！?br>
林棲月立刻踢他一腳。

“那我呢？”

沈渡冷著臉說：“你站門口賣票?！?br>
我們笑成一團。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

苦日子總會過去。

我們?nèi)齻€也永遠不會散。

可后來，為了給他們湊學(xué)費，我去了那家有放射性污染的工廠打工。

夜班工資很高，高到我可以一次**上兩個人的學(xué)費。

可我很高興，因為從小，沈渡和林棲月就比我聰明的多。

我心甘情愿，托舉他們走向更好的人生。

可后來，一張檢查報告，擊碎了所有美好。

他們退了學(xué)，開始拼命賺錢。

愛和夢想，都被一張張繳費單磨得面目全非。

我忽然覺得身體很輕。

輕得像這些年壓在身上的疼痛、**、和愧疚。

都終于一點點離開了我。

我這一生，其實很短。

短到還沒來得及穿上婚紗。

沒來得及看沈渡站上音樂廳。

沒來得及等林棲月真的買十臺空調(diào)。

可也很長。

長到每一次治療后的疼痛，都像沒有盡頭。

長到我看著最愛我的兩個人，被我拖進泥里。

他們曾經(jīng)都很好。

真的很好。

只是命運太壞。

把我們都逼成了自己不認(rèn)識的樣子。

當(dāng)年我們?nèi)齻€去*****的時候。

我本來該叫江五，因為從小他們就叫我小五。

工作人員手滑，給我寫成了江霧。

林棲月嫌這名字不吉利，幾乎要和工作人員大吵一架。

那時候沈渡笑著摸我的頭，說：“那我就叫沈渡吧，我來渡小五的一生?！?br>
可惜命運弄人，他沒渡我，甚至也沒渡自己。

現(xiàn)在想想，我這一生，就像江上的一場霧。

不被人期待，也被盼望著盡早消散。

多么合適。

最后一點力氣散盡，我長久，長久的閉上了眼睛。

......

沈渡抱著林棲月回了家。

進門后，林棲月終于哭出聲。

“等明天，我就去把孩子打掉?！?br>
“以后我們都守著小五，我們不能再......”

沈渡眼眶猩紅，像是再也聽不下去。

他猛地低頭，惡狠狠吻住了林棲月。

把她后面所有道歉和自責(zé)，全都堵回了喉嚨里。

林棲月的眼淚還在往下掉。

可她推拒的手，最后還是一點點抱緊了沈渡。

呼吸交纏的喘息聲蓋過了手機的短信聲音。

沒人看到那條消息。

“您是江霧的家屬嗎？”

“請盡快來市一院，**遺體認(rèn)領(lǐng)手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