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認(rèn)親宴*占鵲巢
"大姑娘，您住哪個院子？"
認(rèn)親宴擺了八桌，前廳掛了紅綢，廊下的丫鬟端著茶果來回穿梭。
可正廳主位旁邊那把椅子上，坐著的人不是我。
是顧婉吟。
她瞧見我進(jìn)來，立刻站起身，提著裙擺小跑到我跟前，眼眶紅紅的，喊我。
"姐姐。"
上首坐著祖母、父親、劉氏，還有我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
滿廳的人都看著我。
可沒有一個人給我讓出那個位置。
祖母先開了口。
"婉吟這孩子昨晚哭了半宿，說姐姐在外頭吃了這些年的苦，她心里過意不去。"
劉氏也跟著紅了眼圈，拉住我的手。
"寧芷，你總算回來了。**妹這些年替你在府里盡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可別怪她。"
我沒說話，只看著那把椅子。
管事賠著笑湊上來，指了指婉吟下首的位置。
"大姑娘，這邊坐，挨著二姑娘，姊妹倆也親近。"
婉吟見我不動，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姐姐要是覺得不習(xí)慣，我可以往旁邊挪挪。只是今日族中長輩都到了，總要有個規(guī)矩在。姐姐先坐我手邊，好不好？"
她嘴上說著挪，腳底下沒動半分。
大哥顧逸塵端著茶盞，頭也沒抬。
"坐吧。別叫客人看笑話。"
二哥顧逸明猶豫了一下，沒開口，把臉轉(zhuǎn)向了窗外。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笑了一聲。
"你叫我姐姐。"
"那你坐著我的位子，穿著我娘留下的首飾，住著我**正院時，心里慌不慌？"
這話一出來，廳里靜得能聽見廊下丫鬟倒抽氣的聲音。
劉氏的笑僵在臉上。
婉吟的眼淚刷地就掉下來了。
祖母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
"胡鬧。才進(jìn)門第一天，就跟自家人撕破臉？"
"你在外頭野了十七年，沒人教你規(guī)矩，回來了就得學(xué)。"
我抬眼看著她。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倒成了我沒規(guī)矩？"
祖母正要開口，外頭忽然進(jìn)來一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手里捧了個托盤，上頭放著一串鑰匙和一本冊子。
她沒看我。
徑直走到婉吟面前，屈膝行禮。
"二姑娘，您吩咐把西跨院收拾出來給大姑娘住，奴婢已經(jīng)打掃好了。這是院門和小庫房的鑰匙，還有院里的陳設(shè)單子，您過過目。"
我盯著那串鑰匙。
我還沒進(jìn)這個家門，我住哪里、用什么、分到什么，全是她在安排。
婉吟接過鑰匙，轉(zhuǎn)頭朝我柔柔地笑。
"姐姐別多想。西跨院清凈，離花園也近，住著舒服。"
西跨院。
顧府最偏僻的一個角落，一共兩間屋子，連獨(dú)立的灶房都沒有。
我娘當(dāng)年的正院，三進(jìn)的宅子帶花廳帶暖閣，此刻住著的是婉吟。
我沒接那串鑰匙。
"我**嫁妝單子呢？"
滿廳又靜了。
劉氏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壓下去，擠出笑容。
"***嫁妝，這些年府里一直替你管著呢，回頭慢慢理。今天是認(rèn)親的好日子，別說這些掃興的話。"
父親終于看了我一眼。
"先坐下吃飯。其他的事，日后再說。"
日后再說。
這四個字我聽得很清楚。
不是"馬上還給你"，不是"明天就清點(diǎn)"。
是日后再說。
說白了就是不打算還。
我看了看滿桌的飯菜，看了看上首那些避開我目光的臉，轉(zhuǎn)身往外走。
"大姑娘！"管事喊我。
我沒聽。
走到二門口的時候，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婆子站在廊柱后面，盯著我看。
她的眼睛紅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但她最終沒有開口。
只是朝我微微點(diǎn)了下頭，然后快步走開了。
我不認(rèn)識她。
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認(rèn)識我很久了。
西跨院比我想的還破。
窗紙是去年糊的，邊角已經(jīng)翹了起來。桌上擺了一壺冷茶，茶水上浮著灰。
跟我從鄉(xiāng)下來的丫鬟青禾氣得直跺腳。
"姑娘，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咱們村里的牛棚都比這干凈。"
我沒理她，拉開柜子查看。
里頭空的，連一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倒是墻角堆了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