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飯館開在醫(yī)院后巷。
我媽常說：來吃飯的都是病人家屬，多點關(guān)心，多點愛。
今天，一個男人把53塊錢拍在桌上，把女服務(wù)員叫到桌前。
他明知道她聽不見，還一遍遍問。
“這道菜是什么？你是啞巴嗎？”
“不會說話，怎么確認我點的是不是這個？”
女孩端著托盤站在原地，手抖得湯都灑了。
我剛要道歉，他又說：
“你們店沒人了嗎，找個啞巴上菜?！?br>“店長，我要求不高，辭掉她，這53塊我照付。”
我把53塊錢退給他，當著所有客人的面，把他的餐盤收走。
“這頓飯，我們不賣了?！?br>“我們店賺的是飯錢，不賺踐踏尊嚴的錢?！?br>我媽臨終前留下這間店時，賬本第一頁寫著：
第一筆啟動資金，來自三十七個聾啞病友。
「你說什么？」
我把五十三塊錢放回他面前。
「這頓飯，我們不賣了。」
后巷的小飯館很窄。
六張桌子，墻上貼著手寫菜單，門口擺著給病人家屬免費接熱水的暖壺。
平日里沒人會在這里高聲吵。
醫(yī)院后門出來的人，臉上多半帶著熬夜的青灰和掛號單壓出的折痕。
可今天，男人拍桌子的聲音，壓過了廚房里炒勺撞鍋的響。
他盯著我，嘴角慢慢挑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
聞?wù)昭┱驹谖疑砗?，托盤抱在胸前。
她聽不見，可看得懂臉色。
那張白凈的小臉一點點發(fā)紅，眼眶里憋著水，偏不敢掉。
她是我上個月剛招來的服務(wù)員。
二十二歲，右耳全聾，左耳只能靠助聽器聽到很模糊的聲響。
說話含混，所以她很少開口。
她干活利索，記菜單從不出錯，給康復(fù)樓的老人盛湯，總會多舀半勺軟爛的蘿卜。
男人敲了敲桌上的錢。
「五十三塊，夠你們這種店一天利潤了吧？」
旁邊抱著輸液袋的阿姨皺起眉。
「小伙子，人家姑娘又沒做錯?！?br>男人轉(zhuǎn)頭看她。
「關(guān)你什么事？我花錢吃飯，不能要求服務(wù)？」
阿姨身邊的男孩剛做完檢查，手背上還貼著膠布。
他被嚇得往母親懷里縮。
男人看見了，嗤笑。
「醫(yī)院邊上開店，就這服務(wù)態(tài)度？殘疾人出來賣慘，我還得慣著？」
聞?wù)昭┑氖种该偷剡o。
指節(jié)白得厲害。
我壓住火。
「她不是賣慘，她是在上班。」
男人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上班就要會說話?！?br>店里安靜下來。
灶臺后的秦叔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
他是跟我媽干了十年的廚子，脾氣直。
「你嘴巴會說話，也沒見說人話?！?br>男人臉色一沉。
「你們店長就是這么管員工的？」
我擋在秦叔前面。
「飯錢退了，你可以走?！?br>男人沒拿錢。
他掏出手機，對著我的臉拍。
「來，大家看看，這家醫(yī)院后巷的破飯館，顧客正常提意見，老板不但不改，還趕人。」
鏡頭懟到聞?wù)昭?/a>臉上。
她慌得往后退，腰撞上收銀臺。
收銀臺上的玻璃罐晃了晃。
里面是我媽在世時放的零錢，貼著一張泛黃紙條。
病人家屬急用，可先取，記得平安。
男人把鏡頭貼得更近。
「你躲什么？剛才不是挺能裝可憐？」
我伸手擋住手機。
「別拍她。」
男人像等的就是這一下，猛地往后一仰。
手機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捂著手腕喊起來。
「**了！」
門口路過的人停住腳。
醫(yī)院保安聽見動靜，跑到門邊。
男人坐回椅子上，手腕捂得夸張。
「報警，必須報警?！?br>聞?wù)昭┘钡帽葎潯?br>她的手勢又快又亂。
我只看懂一句。
不是我。
下一秒，男人把地上的手機撿起來，屏幕碎出蛛網(wǎng)。
他舉到我面前。
「賠，手**千六?！?br>收銀臺上的電話在這時響了。
來電顯示是醫(yī)院后勤辦公室。
我按下接聽，聽見那頭冷冰冰地說：
「沈硯舟，有病人家屬投訴你店里歧視顧客，馬上來醫(yī)院說明情況?！?br>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