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朕回到養(yǎng)心殿。
蕭衍在院子里扎馬步。
對，扎馬步。
他穿著昨天那身青布長衫，在養(yǎng)心殿的院子里，旁若無人地扎馬步。
旁邊路過的太監(jiān)宮女都看傻了。
朕也看傻了。
"你這是……"
"我每天早上都練。"他說，紋絲不動，"開面館要搬面粉，不練沒力氣。"
朕："……"
行吧。
朕的太子候選人在皇宮里扎馬步搬面粉。
大梁建國兩百年，頭一遭。
朕沒管他，進了御書房。
案上已經(jīng)擺了一摞折子。
最上面那本，是趙貴妃遞來的。
說是四皇子蕭玨傷情加重，請朕移駕探望。
朕冷笑了一聲。
蕭玨的腿是自己摔斷的，這事朕心里清楚。但趙貴妃不知道朕知道。
她以為朕還蒙在鼓里。
還以為能借著老四的傷來刺探朕的態(tài)度。
朕提筆批了個"知道了"，把折子擱到一旁。
然后翻開第二本。
是周正呈上來的。
清查司成立第一天，他就查到了東西。
十二年前給皇后煎藥的宮女翠屏，死因存疑。
驗尸記錄顯示是自縊。
但當(dāng)年負(fù)責(zé)收殮的內(nèi)侍還活著——如今在冷宮看門。
那內(nèi)侍說，翠屏的脖子上，除了繩痕之外，還有兩道淤青。
是手掐的。
翠屏不是**。
是被滅口的。
朕放下折子，閉上眼。
一步一步來。
急不得。
趙崇德經(jīng)營三十年的網(wǎng)，不是一朝一夕能破的。
朕得讓他以為朕只是在感念舊情，不是在磨刀。
等刀磨好了，再一刀下去。
要干凈。
要利落。
要他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
朕沒想到，蕭衍比朕先動了。
當(dāng)天下午，他出了宮。
沒跟朕說，沒跟德順說，自己**走的。
堂皇子——雖然還沒正式認(rèn)祖歸宗——**出宮。
朕收到暗衛(wèi)回報的時候，人已經(jīng)到了京城東市。
朕氣得拍桌子："他去干什么？！"
"回陛下……五殿下去了趙太師府附近的一家茶樓。"
"然后呢？"
"然后……點了一壺碧螺春，坐在二樓窗邊，對著趙府大門喝了一下午茶。"
朕："……"
這是在做什么？
踩點？
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猶豫了一下："五殿下走的時候，跟茶樓掌柜說了一句話。"
"什么？"
"他說——這條街的鋪面租金多少？我想盤個面館。"
朕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面館。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開面館。
但朕轉(zhuǎn)念一想，不對。
他在趙府對面開館？
這小子在干什么？
朕忽然覺得，這個在市井里長大的老五，可能比朕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
第六章
三天后。
趙太師府對面那間茶樓的隔壁，多了一家面館。
招牌是蕭衍自己寫的，歪歪扭扭三個字——"陳記面"。
朕站在暗衛(wèi)呈上來的圖紙前，看著那個位置，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個位置太巧了。
正對趙府側(cè)門。
側(cè)門是什么地方？是趙府下人、幕僚、不方便走正門的人出入的地方。
蕭衍把面館開在那里，等于每天都能看見什么人進出趙府后院。
朕沒有阻止他。
甚至暗中讓德順撥了一筆銀子過去，以"面館進貨款"的名義。
蕭衍收了銀子，第二天讓人給朕帶了句話。
"跟父皇說，這算我借的，等面館賺了錢還他。"
朕氣笑了。
但笑完之后，心里有一小塊地方熱了一下。
這孩子，是認(rèn)真在給朕干活的。
只是方式跟朕想的不太一樣。
——
面館開張第一天，生意就不錯。
蕭衍的手藝確實好，一碗陽春面清湯掛面，但面條勁道，湯頭鮮亮，價格又便宜。
趙府的下人們很快發(fā)現(xiàn)了這家新店。
第三天開始，每天中午都有趙府的人來吃面。
管家、小廝、采買的婆子，甚至趙崇德身邊的書僮都來過。
蕭衍對每個人都笑臉相迎，端面送水麻利得很，有時候還多送一碟小菜。
"掌柜的，你這面真不錯。"
"客氣客氣，下回再來。"
一二去，人就熟了。
熟了就開始聊天。
趙府最近采買了多少新綢緞，太師最近心情好不好，府上哪個姨娘跟哪個管事有了矛盾。
雞毛蒜皮，家長里短。
蕭衍一邊揉面一邊聽，偶爾搭兩句話，從不多問。
但每天晚上關(guān)了店門之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