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臉面。
那就一個一個來。
第七日，府城柳家來人。
來的是柳二姑**乳母，姓常，穿金戴銀，腳剛進沈家，就嫌門檻低。
“沈大人，錢掌柜是柳家的遠親。青溪縣的鹽場也一直由柳家照看。大人初來，許多事不懂，別被一個傻丫頭牽著鼻子走?！?br>沈硯請她坐。
常乳母不坐。
“我家姑娘下月進知府府，沈大人若還想在青溪縣辦差，今日就把錢掌柜放了，把舊鹽場封條撕了?！?br>陶氏端茶進來。
“這茶燙，常媽媽說話慢些，別嗆著?！?br>常乳母看了陶氏一眼。
“沈夫人是鏢局出身吧？怪不得說話直。可官場不是押鏢，刀亮出來不一定嚇人，有時候只會招禍?！?br>陶氏把茶盞放重。
“我家的刀，向來只砍該砍的人?！?br>常乳母冷笑。
她看見躲在屏風(fēng)后的我。
“就是這孩子？”
我抱著木簪不說話。
她走過來，用帕子掩著鼻子。
“災(zāi)民窩里爬出來的東西，養(yǎng)得再干凈也帶腥味。”
陶氏的茶盤砸在桌上。
沈硯按住她。
常乳母笑。
“沈大人，你看，夫人這脾氣，到了府城宴上可要吃虧。柳家辦賞鹽宴，知府夫人也到。你們帶著這孩子來，當(dāng)眾說清楚是她胡言亂語，錢掌柜自然能出來。”
沈硯問：“若我不去？”
常乳母從袖中拿出一張紙。
“那老姜的按手印供狀，就會送到府城。供狀上寫得明白，沈家扣著他女兒，逼孩子誣陷錢掌柜。”
陶氏怒道：“那是假的。”
常乳母看著我。
“一個傻孩子，一張親爹的供狀，府城的人信誰？”
我低頭摳木簪上的泥。
供狀，宴席，柳家。
這些字像灶膛里的柴，一根根添進去。
火會燒得很旺。
常乳母走后，陶氏要撕請?zhí)?br>沈硯攔住她。
“去?！?br>陶氏瞪他。
“帶阿姜去讓他們羞辱？”
沈硯看向我。
“有些封條，在縣衙貼不牢。要貼到他們臉上才算數(shù)?！?br>我抬頭。
沈硯問我：“阿姜，怕嗎？”
我搖頭。
我只怕火不夠大。
賞鹽宴設(shè)在府城柳園。
柳家把青溪縣能說得上話的人都請來了。
沈硯帶著陶氏和我進門時，席間的聲音低了下去。
柳二姑娘坐在主位旁，發(fā)間一支金簪，簪頭嵌著白玉。
她看我一眼，笑著對身邊人說：“這就是那個能讓鹽場翻天的孩子？”
常乳母接話。
“姑娘別嚇著她。人家腦子不好，聽不懂體面話?！?br>席上有人笑。
陶氏握緊我的手。
柳二姑娘讓人端來一碗白米飯，放在我面前。
“小阿姜，聽說你從前吃不上飯。今日只要你說，是沈家教你誣陷錢掌柜，這碗飯就是你的?！?br>飯很白。
熱氣往上冒。
我看著碗，咽了口唾沫。
爹從側(cè)門被帶進來。
他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頭發(fā)也梳過。
“阿姜，聽爹的話。錢掌柜是好人，柳姑娘也是好人。沈家才是拿你當(dāng)?shù)妒?。?br>柳二姑娘輕輕敲杯。
“孩子小，別逼她。讓她自己選?！?br>常乳母把飯推近。
“說一句話，就能吃?！?br>我伸手去端碗。
陶氏低聲喊：“阿姜?！?br>我沒有看她。
爹笑了。
“這就對了?！?br>我端起碗，走到爹面前。
“爹吃?！?br>爹臉上的笑僵住。
常乳母厲聲說：“讓你自己吃。”
我把碗遞得更近。
“爹餓?！?br>爹怕飯里有東西，不敢接。
席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柳二姑娘皺眉。
“一碗飯而已，老姜，你怕什么？”
爹額頭冒汗。
我小聲問：“爹也知道，這飯不能吃嗎？”
柳二姑娘手里的杯子停住。
我轉(zhuǎn)身看著那碗飯。
“舊鹽場灶房，也有一碗不能吃的米湯?！?br>常乳母沖過來要捂我的嘴。
陶氏一步擋住她。
“讓她說?！?br>我抬起袖子，露出袖里藏著的半片油紙。
“這是米袋上的紙。錢掌柜說，給沈夫人喝，喝完就是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