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手機又響起來。
這一次,是婚禮策劃發(fā)來的文件。
“沈小姐,這是江先生取消婚禮前確認的最終方案?!?br>
“他說,如果您需要,可以留作紀念?!?br>
沈清棠點開。
第一頁,是最初的白色山茶花婚禮。
第二頁,是后來被改成紅玫瑰的版本。
旁邊每一條修改備注里,都寫著:
“沈小姐說,溫先生建議?!?br>
“沈小姐說,溫先生喜歡?!?br>
“沈小姐說,聽溫先生的?!?br>
一條又一條。
像一記又一記耳光。
沈清棠終于明白。
我不是突然不要這場婚禮。
是她早就把我從這場婚禮里,一點點換掉了。
而我只是終于不想再站在一個不屬于我的位置上。
她抬手捂住眼睛。
可眼淚還是從指縫里落了下來。
另一邊。
飛機穿過云層時,天邊泛起一層淺淡的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下面越來越遠的城市。
手機關(guān)機前,我收到了婚禮策劃最后一條消息。
“江先生,手續(xù)已經(jīng)全部處理好了?!?br>
我回復:“謝謝?!?br>
然后關(guān)掉手機。
窗外的云海安靜得像一場漫長的雪。
我閉上眼。
第一次覺得,不用懂事,也不用被人夸懂事。
原來是這么輕松的一件事。
到冰島的第三天,我第一次看見極光。
綠色的光鋪滿夜空時,我站在雪地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曾經(jīng)把一張極光照片發(fā)給沈清棠。
“清棠,以后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她那時回得很快。
“好?!?br>
“等婚禮結(jié)束,我們就去?!?br>
后來我把這句話記了很久。
久到每次婚禮籌備累到想哭時,都靠這個念頭撐過去。
可現(xiàn)在,極光真的在我眼前。
身邊卻沒有沈清棠。
我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過。
只是覺得,原來有些風景,一個人看也很好。
項目組同事遞給我一杯熱咖啡。
“知遠,明天要去冰川那邊取景,早點休息?!?br>
我點點頭。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是沈清棠。
從我落地開始,她每天都給我發(fā)消息。
“知遠,到了報平安?!?br>
“冰島冷不冷?”
“我查了天氣,你記得穿厚一點。”
“婚禮的事我已經(jīng)讓人重新改回來了?!?br>
“山茶花,淺金色燈光,照片墻,全都按你喜歡的來?!?br>
我看著那些消息,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從前我很想要她的參與。
哪怕一句。
“這個好看?!?br>
“這個適合你。”
我都會開心很久。
可遲來的認真,像過期的糖。
看起來還是甜的。
入口卻只剩發(fā)苦。
我沒有回復。
**天傍晚,項目組剛結(jié)束外景拍攝。
我從車上下來時,遠遠看見酒店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清棠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風雪里。
她一向體面。
可此刻頭發(fā)被風吹亂,眼下青黑,整個人像幾天沒睡。
看見我,她立刻走上前。
“知遠。”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停下腳步。
“你來干什么?”
沈清棠眼眶一下紅了。
“我來接你回家?!?br>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我的家在這里?!?br>
沈清棠臉色白了一瞬。
“別說氣話?!?br>
“我知道你生氣?!?br>
“聊天記錄的事,婚禮的事,溫硯舟的事,全都是我錯?!?br>
“你想怎么罰我都行?!?br>
“可你別不要我?!?br>
她說到最后,聲音都在抖。
從前那么驕傲的人。
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清棠,我沒有罰你?!?br>
“我只是不要你了?!?br>
她像是沒聽懂,怔怔看著我。
“我們在一起七年?!?br>
“知遠,七年啊?!?br>
“你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垂下眼,忽然覺得很累。
“那你又是怎么做到,愛了我七年,卻只能說出我一個優(yōu)點?”
“怎么做到,把我準備了大半年的婚禮,一點點改成溫硯舟喜歡的樣子?”
“怎么做到,和他一起笑我的禮服,笑我的認真,笑我的身體?”
沈清棠嘴唇動了動,臉色一點點慘白。
“你都看見了?”
“看見了。”
我抬頭看她。
“所以別再說你愛我?!?br>
“你的愛太吵,太臟,也太讓人難堪了?!?br>
沈清棠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的……”
“我只是習慣了?!?br>
“我習慣你什么都能自己處理,習慣你不吵不鬧,習慣你會原諒我?!?br>
“我真的以為你不會走。”
我笑了笑。
“所以你看?!?br>
“懂事的人,也會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