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沒接話。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從我沾著油漬的圍裙看到我隨便扎起來的頭發(fā)，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我聽翠花說，大壯明年該上學(xué)了？這邊學(xué)區(qū)不錯，可得好好選選。"
"嗯，我在看。"
"你一個人也操心不過來，大海忙，翠花身體又不好。要是有人幫你帶帶孩子，你也輕松不是？"
這話聽著體貼，可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把最后一盤菜裝盤端出去，二姑跟在后面，和客廳里的親戚們打招呼去了。
六點整，二十道菜全部上桌。
我最后一個坐下來，位子在桌子最邊上，靠著廚房那一側(cè)，方便隨時起來添菜加飯。
這個位置我坐了五年。第一年的時候我還覺得不自在，后來就習(xí)慣了。
大壯坐在我旁邊，小手拉著我的袖子。
孫翠花坐在正對面的主位上，姜大海和姜小海一左一右。劉美娟坐在姜小海旁邊，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新衣服，化了妝，看著倒像是這桌上的女主人。
所有人都到齊了。酒倒上了，筷子拿起來了。
孫翠花掃了一眼全桌，忽然清了清嗓子。
"都先別動筷子，我有件事要說。"
三十多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她臉上。
她從椅子旁邊拿出一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紙，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
紙被拍在我面前的碗碟之間，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過繼協(xié)議"四個字，印得端端正正。
"春蘭啊。"孫翠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飯桌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小海和美娟結(jié)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大壯是咱姜家的長孫，我思來想去，過繼給小海，對大壯也好，對咱們這個家也好。"
我看著那張紙，沒說話。
她繼續(xù)說："你一個人帶孩子也累，你又沒正經(jīng)工作，鄉(xiāng)下來的，對這邊的教育也不懂。大壯跟著小海和美娟，起碼能上好學(xué)校，有個好前途。"
她說"鄉(xiāng)下來的"四個字的時候，聲音特意抬高了半分。
全桌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開口。
大伯在喝茶。三叔在看手機。二姑姜秀芬抿著嘴，目光在我和孫翠花之間來回轉(zhuǎn)，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劉美娟坐在對面，手指頭撥弄著耳環(huán)，嘴角掛著一絲笑。
姜大海終于開口了："媽說得對，春蘭，這也是為大壯好。你就簽了吧，一家人也別傷和氣。"
五歲的大壯聽不懂大人在說什么，只是拽著我的袖子，小聲說："媽媽，我要吃肉。"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頭，看著孫翠花的臉。
"媽，這事我能想兩天再說嗎？"
"想什么想？"孫翠花一拍桌子，碗碟都跟著晃了一下，"一家人都在這兒，當面說清楚。你要是不樂意，你說說你能給大壯什么？一個鄉(xiāng)下女人，連高中都沒讀完，你拿什么教孩子？"
她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而且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些話是全天下最正確的道理。
我注意到姜小海在旁邊沒說話，但他翹著二郎腿，嘴角的弧度和他老婆一模一樣。
姜家三十多口親戚，此刻全部沉默。
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甚至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有什么不對。
這種沉默我太熟悉了。
五年前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沉默。
那時候姜大海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建材店，生意不大不小。他去我們村收過一批石料，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他長得不算好看，但會說話。第一次見面就夸我能干，第二次見面就說**身體不好、家里缺一個能撐起來的人。
我媽說他條件不錯，城里有房子，有生意，嫁過去不吃虧。
結(jié)婚那天，酒席擺了二十桌。孫翠花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我們家大海有福氣，娶了個實在人。"
實在人。這三個字翻譯過來就是：好使喚。
婚后第三天，孫翠花把一串鑰匙丟給我："春蘭，這家以后你當，買菜做飯收拾屋子，你都管著。"
聽起來像是給我權(quán)力，其實是給我一份不領(lǐng)工資的工作。
姜大海的建材店后來不行了，他把店一關(guān)，說要轉(zhuǎn)行做別的。做什么呢，投了一筆錢給朋友搞什么項目，錢打了水漂。又投一筆，又沒了。
錢從哪來的？我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