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jī)嗡嗡震動時，我正用紅筆圈出家里賬本上的一筆支出。
銀行客戶經(jīng)理周若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小姐，是吧？有件事想跟您核實(shí)一下。您名下云錦*三棟二十六樓那套房，昨天辦完了抵押手續(xù)，放款八百萬。我們這邊回訪，想確認(rèn)一下，款項用途是您本人知情的，對嗎？”
我握著手機(jī)，金屬邊框硌在掌心里，硌得骨頭發(fā)疼。
窗外是九月午后，陽光曬在客廳地板上，亮得刺眼。我坐在陳明宇每年**節(jié)都會送我花的那張餐桌旁，忽然覺得這間房冷得像沒人住過。
“什么手續(xù)？”我問。
周若寧在那頭停了停，聲音壓得更低：“這個。電話里可能不方便說。您最好親自來一趟。或者，您聯(lián)系一下陳先生？”
我掛斷電話，目光落在攤開的賬本上。
最上面貼著一張轉(zhuǎn)賬截圖的打印件。
陳明宇給我轉(zhuǎn)賬五萬，備注是，老婆辛苦了。
這個備注，我看了五年。
五年里，他每個月一號準(zhǔn)時轉(zhuǎn)錢，朋友圈里曬我做的飯，朋友面前牽我的手，逢人就說，我老婆跟著我受委屈了，等我把生意做大，一定讓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也真沒操心。
我辭了工作，給他洗襯衣，煲湯，照顧他那動不動就頭疼的母親，替他妹妹陳瑩挑禮服，訂婚宴，改請柬。
我以為這是婚姻。
原來是我自己給自己套的麻袋。
我叫沈清棠，三十一歲。
云錦*那套大平層，是我婚前全款買的。那時我爸媽還在，怕我嫁人受委屈，掏空家底給我留了這套房，還把房本上只寫了我的名字。
陳明宇第一次來我家，看見那面能看到江景的落地窗，站了很久。
他說：“清棠，我以后一定給你更好的。”
我那時還笑他：“有這套就夠了?！?br>他抱著我說：“不夠。你嫁給我，不能只***媽留下的東西過日子?！?br>現(xiàn)在想想，他說的每個字都沒錯。
他是不想讓我**媽留下的東西過日子。
他想把它們?nèi)嶙?，拿去給他親妹妹鋪路。
我站起來，翻出保險柜里的房本。
房本還在。
紅色封皮干干凈凈，像個笑話。
我拿起車鑰匙，剛走到門口，陳明宇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老婆，晚上別做飯了，我訂了你愛吃的那家私房菜。”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
我看著鞋柜上他昨晚換下來的皮鞋，鞋尖擦得發(fā)亮，鞋底沾著一點(diǎn)銀行門口那種白色石灰粉。
“今天什么日子？”我問。
“沒日子就不能疼你了？”他笑了一聲，“這段時間我忙，冷落你了。等陳瑩婚禮辦完，我?guī)闳W洲補(bǔ)蜜月?！?br>“陳瑩婚禮的嫁妝，準(zhǔn)備好了？”
那邊安靜了一秒。
“差不多了?！彼f，“她嫁的是陸家，不能寒酸。咱們就這一個妹妹，能幫就幫。”
我也笑了一下。
“是啊，能幫就幫?！?br>他像是松了口氣：“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br>我掛了電話。
懂事。
這兩個字，真好用。
用來讓我讓出主臥，給婆婆養(yǎng)病。
用來讓我賣掉媽媽留下的鐲子，給陳瑩買第一只名牌包。
用來讓我在陳家親戚面前端茶倒水，聽他們夸陳明宇有本事，娶了個不鬧事的老婆。
車開出地庫時，我給周若寧發(fā)了條消息。
“我現(xiàn)在過去。資料先別驚動陳明宇?！?br>她回得很快。
“沈小姐，我在支行等您?！?br>我把手機(jī)扣在副駕上。
后視鏡里，我看見自己的臉，平靜得像剛睡醒。
五年前結(jié)婚那天，我爸的老朋友許叔叔拉著我說：“清棠，錢別全拿出來，人心不能試?！?br>我當(dāng)時覺得他把人想得太壞。
現(xiàn)在我才知道。
有些人根本不用試。
他會自己拿刀，把皮剝開給你看。
銀行貴賓室里，周若寧把一疊復(fù)印件推到我面前。
她穿著灰色套裝，說話前先看了一眼門口。那一眼很短，像怕被人聽見。
“沈小姐，按流程，這套手續(xù)表面上是齊的。房本復(fù)印件，***復(fù)印件，夫妻關(guān)系證明，還有您的簽字?！?br>我低頭看那份合同。
****。
云錦*三棟二十六樓。抵押金額八百萬。簽名處寫著沈清棠三個字。
那字仿得很像。
連我寫清字最后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