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趙國棟跟著附和："對，有點柴。嫂子做飯水平確實一般。"
我站在桌邊，還沒坐下來。
"行了坐下吃吧，"王桂芳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嫌我杵在那里礙事。
我坐下來，吃我的飯。陳美玲和趙國棟討論著要買哪個小區(qū)的房子，三室兩廳還是四室兩廳，要不要帶花園，裝修找什么風格。八百萬，在他們嘴里像流水一樣嘩嘩地花出去。
"美玲，你看中哪個樓盤了？"王桂芳問。
"阿姨，我看了翠湖*那個盤，一百四十平的大戶型，精裝修，拎包入住，八十五萬一套。"
"八十五萬，那還剩不少呢。"王桂芳滿意地點頭。
"對呀，剩下的錢國棟可以開個店嘛，做點小生意。"陳美玲靠在趙國棟肩上，"是不是，老公？"
趙國棟嘿一笑："全聽你的。"
自始至終，沒有人提過一句這筆錢跟趙國強有任何關系。趙國強坐在桌子另一頭，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一句話沒有。
飯后我收拾碗筷的時候，陳美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突然說了一句："嫂子，以后我跟國棟結了婚搬進新房，你幫我暖個房唄。你做飯雖然一般，但勝在勤快。"
她笑著說的，像在開玩笑。
我把碗放進水池里，打開水龍頭，水聲蓋過了我想說的話。我什么也沒說。
那天晚上，趙德厚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抽煙。我出來倒垃圾的時候經(jīng)過他身邊，他叫住了我。
"舒晴。"
我停下來："爸，您怎么了？"
他吸了一口煙，煙頭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他說："你別往心里去。"
然后就沒有下文了。我等了幾秒，點了點頭，繼續(xù)去倒垃圾。
路過趙國強的車時，我看了一眼后視鏡里自己的臉。二十九歲，看著像三十五。頭發(fā)隨便扎在腦后，臉上一層油光，嘴唇干裂，穿著一件洗變形了的舊T恤。
我去倒了垃圾，然后拿出手機，給一個人發(fā)了條消息。對方很快回了兩個字。我把消息刪掉，手機揣回兜里，回了家。
拆遷協(xié)議正式簽了之后，趙家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明目張膽了。
以前王桂芳罵我好歹關起門來，現(xiàn)在當著陳美玲的面就能數(shù)落我。以前趙國棟只是懶，現(xiàn)在開始使喚我，好像我是他雇來的鐘點工。以前趙國強至少還會在我被罵的時候沉默，現(xiàn)在他直接幫腔。
簽協(xié)議那天的事，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那天下午，拆遷辦的人帶著文件來家里，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份地講條款。王桂芳在旁邊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兩句。趙德厚坐在角落不說話。趙國棟湊在旁邊看數(shù)字，算著自己能分多少。
"補償總額八百一十二萬三千塊，兩套九十平安置房指標，"拆遷辦的人說，"戶主簽字就行。"
趙德厚是戶主。他接過筆，看了一眼王桂芳。王桂芳點了點頭。他簽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切。
協(xié)議簽完，拆遷辦的人走了。王桂芳把文件鎖進了臥室的抽屜里。趙國棟興奮得在客廳轉圈："八百萬！媽，我是不是可以先去看房了？"
"急什么，錢還沒到賬呢，"王桂芳嘴上這么說，臉上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趙國強走進來，打開冰箱拿了瓶啤酒。
我說："八百萬，真的一分都不給我們？"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我跟媽說過了，她說等國棟那邊安頓好了，剩下的再說。"
"剩下的？八十五萬的房子加裝修加開店，你覺得能剩多少？"
"你能不能別算計我們家的錢？"趙國強的聲音一下子大了，"我是長子，我讓著弟弟怎么了？你看人家別的嫂子，誰像你這樣斤計較？"
"趙國強，你給家里交了六年工資，一分沒攢下來。女兒上***的學費是我嫁妝出的，你知不知道？"
"你嫁妝那幾萬塊錢天掛嘴上，煩不煩？"
他拿著啤酒走了。
我站在水池前面，手浸在冷水里，看著窗外的天已經(jīng)暗了。趙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投下黑色的影子，像一只張開的手。
我擦干手，拿起手機翻到銀行短信記錄那一頁。趙國強每個月工資到賬的短信，我截了三年的圖。每一筆轉出記錄，轉給誰，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