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兩點十七分。
監(jiān)控室的熒光燈又閃了兩下，發(fā)出嗞嗞的電流聲。
我揉了揉眼睛，那種刺痛感又來了。像是有人拿細針在眼球上一下一下地戳，酸脹、模糊，視線邊緣泛起一層霧。
我叫程野。
二十六歲，云璟*小區(qū)的夜班保安。
云璟*，均價二十三萬一平。
最小的戶型一百八十平起步，最大的獨棟別墅帶私家花園、地下**，據(jù)說光裝修就花了八千萬。
住在這里的人，不是身家過億，就是權(quán)傾一方。
而我，月薪五千八。
包住不包吃，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一個月休四天。
這份工作我干了整整一年。
一年下來，別的沒落下，眼睛快瞎了。
每天盯著十六塊監(jiān)控屏幕，昏暗的監(jiān)控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打在臉上。時間久了，右眼開始看東西重影，左眼隔三差五冒血絲。
上個月去醫(yī)院查了一次，醫(yī)生說視網(wǎng)膜有早期病變的跡象，再不治，三年內(nèi)可能失明。
治療方案出來了。
手術(shù)費加后續(xù)康復，十二萬。
我的***余額：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塊七毛。
所以我還在上夜班。
"?！?
對講機響了。
我按下接聽鍵。
"程野，七棟地庫出口的感應燈又壞了，業(yè)主投訴了，你去看一下。"
是物業(yè)主管老周的聲音。
"好。"
我拿起手電筒出了監(jiān)控室，夜風灌進來，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
云璟*的夜晚很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你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能聽見噴泉池里水流拍打鵝卵石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某棟樓里隱約傳來的鋼琴聲。
但如果你在這里待的時間夠久——
你就會知道，這種安靜底下，藏著很多東西。
我穿過景觀步道，經(jīng)過三棟樓下的時候，余光瞟到花園長椅上坐著個人。
西裝革履，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手里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三棟601，霍承遠。
承遠資本的創(chuàng)始人，身家據(jù)說三百億往上。
此刻凌晨兩點二十分，他一個人坐在花園長椅上，對著空氣發(fā)呆。
我腳步?jīng)]停，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他注意到我了。
"程野。"
我停下來，轉(zhuǎn)身，微微欠身："霍總，這么晚了還沒休息？"
他沖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
"坐。"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你說——"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一個人如果連續(xù)三天沒睡覺，會不會死？"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圈是青黑的，眼白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擰干了水的毛巾。
"不會死。"我說，"但會出問題。"
"什么問題？"
"判斷力下降，情緒失控，幻覺。"我把手電筒擱在腿上，"霍總，我不該多嘴，但您這樣下去身體會垮。"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累。
"身體垮了還能修，"他說，"有些東西垮了，修不了。"
我沒接話。
沉默了幾秒，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行了，不跟你說這些。"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沒點，"晚上風大，注意別著涼。"
然后他走了。
走出去三步，又停下來。
"程野。"
"在。"
"你那個眼睛……"他沒回頭，"需要錢的話，跟我說一聲。"
我愣了一下。
"不用了，霍總，謝謝您。"
他擺擺手，走進了三棟的大堂。
我在長椅上又坐了十秒鐘，然后站起來，繼續(xù)往七棟地庫走。
路過五棟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嗒嗒嗒嗒——
很急，很快。
我沒回頭。
高跟鞋聲從我身后三米的地方擦過，一陣香風裹著夜風吹來。
我的余光里閃過一個身影——長發(fā)，風衣，墨鏡。
凌晨兩點半戴墨鏡。
五棟801，唐婉清。
內(nèi)地一線女演員，拿過三次金雞獎，去年的票房冠軍就是她主演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常年戴著假發(fā)片。
壓力太大，脫發(fā)嚴重，頭頂有一塊明顯的稀疏區(qū)域。
每天深夜，她會摘掉假發(fā)，戴上墨鏡，從小區(qū)側(cè)門出去散步。
一圈下來大概四十分鐘。
我見過很多次。
每一次都假裝沒看見。
她也從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