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
錯了。
方瑩瑩回家休學了一個月。
一個月后，她沒回來。
但她爸來了。
方建國，五十出頭，膀大腰圓，一口煙黃的牙齒。
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臉上的皮肉粗糙得像砂紙，腮幫子鼓著，下巴上有道舊疤。
他來的那天是周一早上。
我剛從宿舍樓出來，準備去上課。
校門口人來人往，都是趕著去教學樓的學生。
我低著頭走路，腦子里在過今天刑法課的案例。
然后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像是什么化學品——
"臭三八！"
我抬頭的瞬間，看到了那張滿口黃牙的臉。
他站在我面前不到兩米。
手里攥著一個礦泉水瓶。
瓶里的液體已經(jīng)潑出來了。
——朝我的臉。
后面的事我都寫在第一章了。
但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我還記得一件事。
方建國潑完我之后，并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對著我破口大罵。
這意味著——
校門口的十二個高清監(jiān)控，把他的臉、他的動作、他說的每一個字，全部拍了進去。
一秒不漏。
第三章
ICU轉普通病房是**天的事。
我醒來后的第一個完整清醒日，病房里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
區(qū)***刑偵大隊的兩個便衣，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寫字很快；女的年輕些，表情平靜但嘴唇抿得很緊。
"容昭同學，能做個筆錄嗎？"
我點頭。右眼能看到東西了，雖然還有些浮腫。
"嫌疑人方建國已經(jīng)被控制住了。當天校門口監(jiān)控完整記錄了整個過程。我們需要了解一下你和方瑩瑩之間的情況。"
我一一說了。從開學認識，到日常相處，到那天晚上，到后來她的指責。
說完后，我問了一句：
"我手機里有兩段關鍵證據(jù)。"
女**看了我一眼。
"第一段，出事當晚我發(fā)給方瑩瑩的微信語音，內(nèi)容是勸她不要走那條路。"
"第二段，事發(fā)當天早上的全程錄音。方瑩瑩打電話告訴她爸讓他來學校教訓我，她爸答應了。之后方建國到校門口，找到我，潑酸——全過程四個多小時的錄音都在。"
男**的筆頓住了。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事先就在錄音？"女**問。
"對。"我的聲音啞但清楚，"方瑩瑩打電話那天早上語氣很兇，說了一句我爸要讓你好看。我覺得可能會出事，就打開了錄音。"
"這段錄音能否提供給我們？"
"當然。但我需要先復制一份留底。"
女**點頭："合法合規(guī)，沒問題。"
——
第二撥人：鐘銘遠教授。
鐘教授五十六歲，省法學會副會長，連續(xù)二十年教刑法。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鋒利得像手術刀。
他穿著深藍色大衣走進病房時，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看我臉上紗布的時候，手指微微捏緊了公文包的帶子。
"容昭。"他站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把情況跟我說。"
我又說了一遍。
說完，鐘教授沉默了。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從目前的事實來看——"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稱重，"方建國涉嫌故意傷害罪，情節(jié)嚴重。濃硫酸潑面，這已經(jīng)夠得上重傷標準。"
"如果鑒定結果是重傷一級呢？"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
"那就是十年以上****、****或**。"
病房里安靜了三秒。
"教授。"我說，"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如果我手里有方瑩瑩的通話錄音，內(nèi)容顯示她指使她父親來學校對我實施報復——她是否構成教唆犯？"
鐘教授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那是我在課堂上無數(shù)次見過的表情——學生答到了點子上時，他就是這個反應。
"如果錄音內(nèi)容確實構成教唆，且與方建國的行為之間存在因果關系——"他合上筆記本，"那就是共同犯罪。"
"明白了。"我點頭。
鐘教授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鐘。離開前，他站在門口說了一句：
"容昭，你是我教過的學生里，最冷靜的一個。"
我說："被潑硫酸還能冷靜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在等時機。"